管鹏|你是我的开心果
我一向多愁善感,犹犹豫豫。紧锁愁眉,都在眉间锁出一道深深的悬针纹了。好像这个世界差我什么一样,其实只有我欠这个世界的。很少有人看见我露出笑容,因为我笑起来比哭还难看。豁达开朗,笑口常开和我无缘,郁郁闷闷,故作深沉。

一天,有位未曾谋面的网友从上海来访,之所以和她网聊了3年多,是因为当时我们都是“东施效颦”般的文学青年。聊天过程中,我们彼此之间都很真诚,很信任,但和爱情无关。
见面时,虽然我是天生的一副愁容,但她却阳光灿烂,银铃般的笑声和她如影相随,我真担心她的面部神经会不会笑出什么问题出来。看她穿的一身名牌,挂包、手机、照相机等是我们这些穷山沟里出来的人想都不敢想的。她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长发飘飘,谈吐得体。一看一听就知道她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有素质和涵养的人,同时还隐约觉得她家庭殷实,有父母呵护,不然不会活得跟神仙一样的快乐和无忧无虑。
她说,她刚下飞机就坐高铁赶过来丘北找我,因为她想看看普者黑如诗如画的山水,领略一下当地的民族风情。她说,赶了一天的路,累了,先找家酒店住下,洗漱一下再去吃饭。我说酒店要住什么标准的?她说她在网上查过,住天成太和酒店,那儿看着环境舒适。我一听可惊出了一身冷汗,那里住一晚都是要几百块钱,我摸摸干瘪的钱包心里犯嘀咕了。我是要尽地主之谊啊,让她折腾我几天,可能要花两个月的工资。
最后我想,男子汉大丈夫,气质点,大不了我签字,房费以后慢慢补上。加之酒店的人我熟悉,熟人好办事,于是就故作镇静地带她到天成太和酒店。心想,再穷也不能穷面子,不要让上海来的朋友看不起我们边远地区的人。到了大厅总台,我装出一副有钱人的样子,拿出1000元钱往柜台上放。这时,这位上海来的朋友却一反常态,象个男人般死死拽住我的手,不用不用,我来,我来。说着,飞快地从钱夹里掏出2000块钱放到柜台上,说暂时先预付2000,后面结账时再算。拉拉扯扯中,我脸差不多红到了脖子根。
钱就是那么的有魔力啊,钱就是资本就是胆量,没钱的时候讲话都不敢大声,舌头还会打卷。她放好东西洗漱之后,边笑边叫嚷嚷道:“饿死了,饿死了,赶快吃饭去。”我们到了一家西餐馆吃西餐,因为本地区的饮食上海人吃不习惯。吃完付钱时,我故伎重演,结果还是以失败告终。在送她回酒店的路上,她说,她一辈子不缺钱花,父母都是当地有成就的企业家,出来旅游就是出来花钱买快乐的,这几天不许你付钱。我在心里自卑地叹息到,唉,不经意就碰上了个腰缠万贯的千金小姐。我不知她姓甚名谁,只是给她取了个雅号叫开心果。觉得她似乎不知什么是痛苦的滋味,也从没体会过什么是生活的艰辛。送她到酒店后,我匆匆回家,计划着她第二天的行程。
我们在普者黑乘船赏荷打水仗,听歌跳舞看候鸟。她一路笑声爽朗,拍了不少照片,玩得非常开心。一向愁眉苦脸的我,也被她传染了,学会开心起来。吃中午饭时,我偷偷把饭钱付了。她知道是我付钱时就和我板起了脸,我说过不许你付钱,你怎么那样不尊重我?还一脸不高兴的叫老板把钱退给我。我在心里暗想,这分明是看不起我们穷人麻,再穷,吃饭的钱还有啊。富人需要尊重,穷人也需要尊重啊。走出饭馆,她又恢复了常态,满面春风,笑声爽朗,还像情侣一样挽着我的手,让我受宠若惊,心砰砰直跳。这让我怀疑,她是不是把一个男人折腾得面子扫地,尊严全无之后,感到空前的自豪和兴奋。本来想叫她在普者黑住一宿,但她说她有皮肤病,害怕蚊虫叮咬,我们又赶回了县城。
第三天,我们去摆龙湖。看了碧水蓝天,群鸟飞翔,鸳鸯戏水,坐了电瓶画舫船。她说,生活在你们这样的地方太幸福了,空气质量高,碧空如洗,四处是唾手可取的美景。我不敢说话,揣摸不透她是挖苦还是羡慕。面对这样的强势女人,最科学的做法就是言听计从,保持沉默。
和她相处几天,给我的印象就是:漂亮、开朗、有钱、霸道。
第四天,她要返程了。我送她到高铁站,车要启动了,她突然下车,紧紧搂着我亲了一下。她说,我们这辈子不可能再见面了,谢谢你这几天陪我。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少喝点酒。我发现一滴眼泪从她美丽的眼眸中滑落。当车已出站,我还呆若木鸡一样站在那里,搞不清开心果究竟是什么人。假设能拥有这么个爱人,那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这样的幸福和激动对我而言来得太突然了。
回到上海,她打电话给我报平安,还是那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后来我们联系并不太多,我也不敢当那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
一天,我收到她发来的一条微信:我不是你想象中的千金小姐,我爸妈也不是什么企业家。我自小在孤儿院长大的,我没有亲人,一个都没有。我也通过网络寻亲平台寻找过我父母千百次,但一直杳无音信。我从小就患有一种先天性疾病,或许是爸妈知道我有这种不治之症后才抛弃我的。我一直不敢谈恋爱,因为我怕拖累别人。常聊天的朋友也只有你一个,我不相信网络中虚拟的爱情故事,但我相信你,或许这也是缘分。我是在社会的关爱中长大的,我苦苦打拼,顽强开心的好好活着。凭着自己的努力,我自己能养活自己,也不比别人过的差。来云南之前我到医院检查,医生说我的日子已经不多了,我才去找你做一次自己最后的生命之旅,谢谢你陪我那么多天。马上就要进手术室了,我不说或许你会误会我一辈子。如果手术成功,我还可以多活几年,如果手术失败……
我一看,是她昨晚8点多发的,当时我忘了看。
我心急如焚的打电话过去,她手机关机,发微信消息,她没在线。
再后来,她的手机变成了空号,头像永远是黑白的。
我的开心果到哪儿去了?你闯入我的生命里,为什么来的那么匆匆,去的也那么匆匆?喊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只有一丝丝带着几分哀愁和寒冷的秋雨象我的开心果一样在我的心头飘落。
彝族人-网是创建最早,影响力和规模最大的彝族文化网站。网站的目标,是构建彝族文化核心数据库。作者简介:管鹏,男,彝族,1978年12月生,群文馆员,现供职于丘北县文化和旅游局民族文化传承展演中心。长期深耕边疆民族地区,潜心文学创作与民族文化研究,从多彩的民族文化沃土中汲取养分,创作涉猎散文、诗歌、小说、戏剧、新闻、歌曲及民族文化研究等多个领域。笔耕不辍,累计600余篇(首、则)作品刊发于《人民日报》《民族文化研究》《歌剧》《云南日报》《民族音乐》《云南民族》《今日民族》《民族时报》《云南群众文化》及彝族人网、今日头条、知乎、小红书、美篇等各级报刊与网络平台,多次获行业表彰,多部作品斩获各类奖项。学术研究横跨历史学、民族学、人类学、生态学等,长期致力于边疆民族文化的挖掘、传承与创新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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