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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媒体时代智能手机对彝族传统文化的“修补”及反思

作者:江凌 曾斯琪 发布时间:2021-07-22 原出处:《新闻研究导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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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新媒体时代,手机传播呈现出内容丰富多元、实时互动性强、时间碎片化、个性化与私密性并存的特点。手机不仅加快了少数民族地区的现代化进程,也使其传统文化得以被“修补”。本文探讨手机媒体对彝族传统文化的“修补”作用,主要体现为修补社会关系,建构民族认同;弘扬传统文化,提升民族自信心;促进文化再生产,助力文化消费扶贫。同时,本文也对“文化修补”中存在的问题进行反思。
关键词:智能手机;“文化修补”;彝族;传统文化;新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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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研究缘起

“文化修补”指大众媒介对因社会变迁而断裂、缺失的传统文化的弥补[1]。张瑞倩首次提出这一概念,刘新利也在研究中肯定了大众媒介对少数民族文化的“修补”作用[2]。新媒体为少数民族文化的传播带来了机遇和挑战,它使少数民族传统文化遭受冲击甚至被解构,但也使其在一定程度上被“修补”,其作用在于弥补文化缺口,唤醒失去的记忆。袁爱中等人认为,新媒体要在文化自觉的前提下发挥作用,成为“修补”传统文化的工具[3]。“文化修补”的前提是文化自觉,文化自觉指“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对其文化有‘自知之明’,明白它的来历、形成的过程、所具有的特色和它发展的趋向”[4]。现实中,民族文化断层、外来文化渗透等因素使少数民族陷入身份模糊性与民族认同困境,文化适应的考验给少数民族个体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压力,但也激起了他们传承本民族文化的愿望,于是文化自觉便产生了。新媒体时代,“文化修补”是产生了文化自觉的受众主动利用新媒体工具对断裂、缺失的传统文化进行再发现并“修补”的过程。“文化修补”的目的是文化传承。拉斯韦尔认为只有将前人的经验智慧、知识加以记录、积累、保存并传给后代,后人才能在前人的基础上实现进一步的完善、发展和创造[5]。作为“文化修补”的工具,新媒体要依传统文化的逻辑顺势而为,“修补”文化缺口,达到文化传承的目的。

二、手机媒体对彝族传统文化的“修补”作用

近年来,经济社会迅速发展,尤其是科技的突飞猛进,导致移动新媒体风起云涌,促进了彝族地区的现代化,也使传统文化被重构或被重新解读。笔者以微信、短视频、直播等为例,探讨智能手机对彝族传统文化的“修补”作用。

(一)“修补”社会关系,建构民族认同。微信为人们提供交流和互动的空间,它打破了空间的局限性,建构了新的社会网络,把分散在各地的彝族群体联系起来,他们彼此了解、接纳,“修补”了原本分散的社会关系,也建构了民族认同。彝族地域分布广,多生活在山区,其间山川阻隔,互相来往甚少。在传统文化的关系概念中,人与人即使无交往,只要有天然的血缘和地缘关系存在,就能义务性和复制性地确保他们之间的亲密和信任关系[6]。以“彝族”微信公众号为例,其创立者充当关注者的“意见领袖”,凭借自己的消息渠道、知识背景生产与发布彝族文化信息,强化了关注者的民族认同,也促进了其他民族对彝族的认识和了解,一定程度上“修补”了族群关系。在传统媒介时代,人们须亲身参与仪式,才能形成族群文化和身份的共同体氛围;在新媒体时代,族群可通过新媒体对仪式进行重构来实现民族认同,微信的便捷性更是直接彰显和强化了这种民族认同与体验。微信群使分散的彝族群体“再社区化”,以彝族阿乎老木家族微信群为例[7],村民在群里分享现场图片、小视频或直播,将仪式细节拼凑起来无限接近“还原”了彝族结婚现场,在无形中强化了民族共同体的认知,甚至建构起一种地方性的文化观念系统。

(二)弘扬传统文化,增强民族自信心。在新媒体时代,依托智能手机的移动性、即时性等传播特点,短视频能激发彝族传统文化活态,营造弘扬传统文化的浓厚氛围,增强民族文化自信心。2008年,彝族民歌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如今越来越多彝族青年在短视频平台上分享民歌视频。彝族姑娘拉俄惹史常身着独特的彝族服饰唱彝族民歌,在抖音上收获了超43万的点赞量;彝族青年吉克依力在抖音上自弹自唱《阿呷莫》,唤起了评论区不少彝族人童年的回忆。他们是彝族文化的传承人,通过短视频的个性化展演与呈现,唤起部分彝族人的文化记忆,弥补了文化缺口。毕摩文化也是彝族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自古毕摩文化以父子相传和私塾相授的形式传承,如今新一代毕摩们正利用新媒体对毕摩文化进行个性化解读和实践。“彝文学毕摩”在快手短视频中展示的毕摩经书吸引了不少网友,甚至有人表示对于毕摩经书的文字已经“学了一段时间了”。短视频充当“文化修补”的工具,将彝族传统文化进行舞台化展演并重新解读、强化,这是一种文化再生,不但能引导更多彝族人传承民族传统,也能让其他民族感受到彝族的文化魅力,甚至催生新的彝族传统文化爱好者和传承者。

(三)促进文化再生产,助力文化消费扶贫。传统文化的传播价值与手机传播的文化需求有机融合,能产生巨大的文化意义与经济价值。近年来,越来越多的彝族人离乡务工,导致传统手工技艺逐渐失传。彝绣是西南彝族地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云南省宣威市花树脚村的李稳存利用短视频、社交媒体等提升彝绣的知名度,让传统彝绣产品远销各地,她创立的“彝绣坊”年销售额达160万元以上。李稳存的文化实践及时“修补”了濒临断层的彝绣文化,并将文化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改善了当地村民的生活。直播压缩了时空间隔,生产者能全方位、多角度地宣传产品,消费者可实时互动交流,实现生产与消费共同参与的传播模式。如今,直播带货正成为电商助农、消费扶贫的新模式。2020年7月16日,拼多多平台开展“佛凉协作云上优选”直播活动为凉山特产促销,期间多个直播馆观众超90万。凉山州彝族网红拉博、彝族音乐人吉克老鹰也受邀参与,并介绍彝族山歌、火把节等,加深了观众对凉山的了解。如今的生产已不仅仅是产品的生产,同时还是消费欲望和消费激情的生产,即消费者的生产[8]。新媒体上的长期互动积累了特定的消费群体,助长了彝族人的消费主义和商品意识。借助新媒体不仅能迅速卖出产品,而且可以促进彝族文化品牌的转型升级;文化的不断再生产可以强化彝族人的文化认知并促进文化自觉的产生,达到“文化修补”的目的。

三、反思“文化修补”存在的问题

除了还原传统艺术、仪式等外在形式,还应重视文化更核心的部分如文化价值观、思想等的建构。以新媒体为手段的“文化修补”还存在一些问题。

(一)媒介真实≠客观现实。彝族地域文化特征明显,新媒体上传播的内容可能有局部偏向,受众难以把握传统文化的整体内涵,从而形成较浅层的文化认知。媒介真实不等于客观现实,新媒体传播存在执意或过度美化的现象,如历史悠久的彝族火把节在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上只展现了华丽场景,甚至一味强调姑娘的美貌,完全忽视了火把节的深刻内涵。文化传播者要强化文化传承的责任意识,深入挖掘文化特殊价值,不要掺杂一些原本不属于本民族文化体系的内容,导致信息失真和扭曲。

(二)碎片娱乐化“修补”不成系统。新媒体碎片化的内容输出,使民众趋向娱乐快餐式文化享受。传统文化经过历史的沉淀难免有些许严肃或沉闷,为使其融入现代生活,新媒体也在重构传统文化的符号意义,使其带有流行时尚的标志。若传统文化过分凸显娱乐性,其严谨的艺术表达和文化严肃性被曲解,就忽略了深层意义的传播,与“文化修补”的最终目的背道而驰。“文化修补”要以传承为目的,创新传播内容和形式,深入挖掘文化的深刻内涵,不能为了博取眼球而异化、曲解传统文化。

(三)“修补”中或许夹带落后文化。彝族传统文化中必然掺杂一些落后文化,如耻于经商的传统观念等,显然与现代观念相悖。“文化修补”不能毫无取舍地再现传统文化,要实事求是地辩证分析其传统和现代面貌,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在吸纳新的文化元素时,舍弃消极落后的文化成分,这样民族文化才能进步。

四、结语

彝族传统文化在现代化的浪潮中被消解、重构,智能手机发挥了“文化修补”的功能,让断裂、缺失的传统文化得以存续。彝族民众要将文化自觉融入文化实践中,自发地参与传统文化的抢救和“修补”活动,保护和传承优秀的传统文化,深入挖掘文化形式背后的核心内涵,为彝族文化的创新发展注入活力。

作者:江凌 曾斯琪 单位:上海理工大学出版印刷与艺术设计学院。
原载:《新闻研究导刊》2020年20期。
文字来源:中文.期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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