泸西彝族葛颇人：祭牛老爹
在滇东泸西云雾缠绕的高寒群山里，世代居住着一支质朴而刚强、守山而居的民族——彝族葛颇人。关于他们为何要年年祭拜牛老爹，老人们总在火塘边，对着跳动的火苗，讲起一段刻在血脉里的古老传说。
相传很久很久以前，这片大山曾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烈日烤焦了土地，溪水断流，草木枯黄，庄稼颗粒无收，连最顽强的野草都卷成了枯筒。族人断粮、缺水、走投无路，老人孩子在饥饿中呻吟，青壮年望着干裂的土地绝望痛哭。就在族人濒临灭绝的时刻，一头通体金黄、角如弯月的神牛，从天而降，踏破云层来到人间。它不吃青草，不饮清泉，只用宽厚的蹄子刨开坚硬的土石，引出汩汩清泉；它用巨大的身躯犁开荒芜的坡地，让贫瘠的土地重新长出粮食；它日夜不息，护佑着山中生灵，替族人抵挡野兽与灾祸。
神牛耗尽气力，最终化作了山间永恒的守护神，隐入青山，融入草木，护佑着这片土地上的人畜平安、五谷丰登。葛颇人感念神牛的救命之恩、养育之情，便尊称它为牛老爹，把它当作村寨的根、生活的魂、万物的灵。从此，世世代代，无论岁月如何更迭，无论日子贫富，祭牛老爹，便成了葛颇人刻进骨头里的信仰，成了一年之中最神圣、最虔诚的仪式之一。
东山之滇，山高坡陡、土薄水冷，农耕与畜牧便是葛颇人安身立命的根本。春播秋收靠牛马犁地、拉车、驮运；鸡猪羊则是换盐米、添家当、过日子的指望。牲口不只是活物，更是家人、伙伴、靠山，是寒来暑往里最踏实的依靠。葛颇人笃信万物有灵，认定家中豢养的每一头牲畜，都受一位慈祥护佑的神灵照看——那便是他们敬若至亲的牛老爹。
大年初二，是葛颇人最隆重、最温情的祭牛老爹，也叫祭牛草场。天刚蒙蒙亮，村寨便醒了。家家户户早早起身，给牛梳毛净身、添上精料，给马系上彩绳、给羊角缠上红布；老人焚香净手，妇人备妥贡品：新蒸的香米饭、自酿的苞谷酒、一刀土猪三牲、洁净的青香，再用三张黄钱纸裹好三根青香，以草绳细细扎紧，这是每户人家献给牛老爹与山神土地的诚心。
日头爬上东山梁，村寨成了流动的彩画。男女老少换上最隆重的盛装：女子头顶两朵鲜红的马缨花，衣摆缀满银泡竹饰与彩线，走动时叮当作响；男子身着对襟麻布褂，头缠黑布套头，脚蹬麻鞋，英气挺拔。孩童牵着牛羊，蹦跳着唱山歌；汉子牵着壮牛，步态沉稳；老人拄着竹杖，一路叮嘱祈福的话语。队伍沿着山路蜿蜒而上，歌声、笑声、牛哞马嘶、羊咩声声，在山谷里久久回荡，把新年的喜气撒满坡头。
抵达约定的神山草场，天地豁然开朗：远山含黛，近坡铺青，溪水潺潺，风里带着青草与松针的清香。人们先把牛、马、羊聚拢在肥美的草地上，任它们低头啃食、甩尾休憩，仿佛也懂得这是属于它们的节日。盛装的族人围着牲口，手拉手围成巨大的圆，祭师吹响清亮的哨子，乐手扬起竹笛，旋律古朴悠扬、直抵人心。脚步跟着节奏起落，圆圈缓缓转动，舞裙翻飞、彩带飘扬，人与山川、与生灵融为一体，祥和又热烈。
祭场中央，祭师庄重设坛，摆上各家贡品，将户户带来的青香收拢点燃，青烟袅袅升起，飘向云天。他先率众人虔诚跪拜，叩谢山神护佑山林、土地滋养万物，口中念诵古老祝词，声音低沉而庄严，像是与天地对话。礼毕，祭师手持香火，绕着满山的牛、马、羊缓缓转三圈，一步一祝、一圈一祈：祈求风调雨顺、四季平安，祈求青山常在、绿水长流、草场常青，祈求六畜兴旺、无病无灾、膘肥体壮，祈求家人安康、五谷丰登、日子红火。
青烟里，牛羊安静伫立，似在领受祝福；歌声里，葛颇人眉眼含笑，把对生活的热望全寄在这一场祭祀里。这不是简单的仪式，是葛颇人对自然的敬畏、对生灵的感恩、对家园的眷恋，是刻在血脉里的信仰与温情。
祭罢，歌声更欢、舞步更酣。人们围坐草场，分享香米饭与美酒，互道吉祥，把新年的期盼与祝福，融进每一句歌、每一步舞、每一缕青烟里。山风作证，草木为凭，牛老爹护佑，这方山水里的葛颇人，便在岁岁年年的祭祀中，守着山林、伴着牲口，把日子过得踏实、滚烫、生生不息。
古老的彝族，还能有多少东西能在时代大潮中存留下来，也许不会有明确的答案，但我们可以尽力去为她留存一些有价值的文化，这就是彝 族 人 网的价值所在。来源：泸西县作家协会；编辑：赵振宇；编审：左妮；总编：马丽亚。
/ Recommendation
/ Reading list
- 1 石屏彝族祭大龙
- 2 彝族土主崇拜中心何在
- 3 彝族毕摩及毕摩文化
- 4 彝族“祭祖大典”――“耐姆”祭祀...
- 5 弥勒彝族阿细祭火仪式
- 6 “招亡”与“祭羊”
- 7 福长村的“大王操兵节”
- 8 黑虎之灵――彝族的虎图腾
- 9 六盘水彝人祭山神 祈求风调雨顺
- 10 毕摩送祖灵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