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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族传统祭祀活动中的“博色洛色掇”

作者:阿哲鲁仇直 发布时间:2020-01-29 原出处:阿细先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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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彝族的历史文化社会里,人们一直奉信万物有灵和祖先崇拜,特别是在一些祭祀活动中,这种文化现象更被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彝族传统的祭山文化即“弥色米鲁博色洛色掇”(简称“博色洛色掇”),笔者新近先后走访了贵州省威宁县布摩学校的禄应贵布摩和赫章县的王秀平布摩,并撰成文,与大家共飨。

“博色洛色掇”, 一般在每年农历的二三月举行。首先要知了祭祀活动的目的,但凡祭祀,都离不开一个主题诉求,即要求得什么。不过,在所有的祭山活动中,往往都遵循于这样一段经文:

溢尼喽喽赦,麻苦候麻赦;省喏喽喽细,宏噻哚麻细;溢喏省博译,省喏溢博译;撮尼喽喽细,撮阿呔偷尼哟麻细……(略)这段经文翻译过来的大体意思是:水会渐干枯,麻苦海不枯;树会渐枯死,葡萄树不死;水得益于树,树得益于水;人会渐死去,撮阿呔夫妇不死……

经文通过彝族擅长的比兴手法,装入了大量的文化信息,给我们展示了一个古老民族文化的博大。经文除了有“相生相克”的五行内涵外,即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克相生,万物周而复始。还内含朴素的唯物主义精髓,它强调整体概念,是古代彝族历史文化的原始的普通系统论。

“博色洛色掇”,必须要选择一个五行齐全的名山大川,来作为祭祀的对象。以这样的地方作为祭祀对象,是祭祀活动的最佳选择。在“博色洛色掇”祭祀过程中,时常出现“博祖”(王山)、“博摩”(臣山)、“博布”(师山)、“博宇”(舅山)、“博苏”(甥山)、“博午”(兄弟山)、“博策”(代数山)、“博卡”(弟兄山)等一些被人们主观赋予内涵,从而神化了的物象,而这些物象,常常被当作了“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平安、六畜兴旺”等主观意愿的祈求,以及“避灾、团结、健康、平安、长寿”等的诉求对象,祭祀物象相对稳定,一般多为一定地域内具有代表性的名山大川。

 “博色洛色掇”一般由“仇摩”主持,由布摩具体操作。仇摩,是彝族历史社会里的职位,一般存在于王权体系里,其职责是为统治家族掌管和修葺谱牒,以及从事祈祷祭奠等礼仪。仇摩的职责比较单一,服务范围也比较狭小,一生只能负责和服务于一个家族。因篇幅问题,关于仇摩的职位,这里就不再赘叙。而布摩一职,和仇摩一样,也是彝族历史社会里的职位,肩负着祭祀、占卜、教化、文化传播等多种职能,在传统的彝族社会里比较活跃。

在传统的彝族历史文化里,“博色洛色掇”一般存在于统治层面,自改土归流以后,彝族统治政权体系土崩瓦解,布摩职位无从依附,这些礼俗便逐渐下移,为广大民众所效仿,并得以保存下来。

做传统意义上的“博色洛色掇”的时候,首先要由仇摩代表事主,然后从人到畜,从住房到畜圈,进行一次从里到外的“米率米假此”,以达洁净驱邪的目的,这个过程汉语叫“打醋坛”。具体做法是:仇摩用左手把一块烧红的火炭夹起,覆上祝省(马桑树)枝,右手舀水淋下,从火塘边转到设有“拿偷”(神龛)前,再从左到右依次至房屋四角,后出大门,转至圈舍前,最后把火炭放在事主房屋前的十字路口,让事主家所有要参与祭祀活动的人众从石块上跨过(布摩除外)。布摩也要洁身,但用的是烧红的石块,这个过程依然由仇摩来做(假若没有仇摩参加就由布摩自己做),仇摩把石块请出以后,照样置放在十字路口,先是仇摩自己跨过,接着是布摩,之后是参加祭祀活动的所有人众,然后再去祭祀目的地。

在整个祭祀活动中,布摩要穿戴白色法帽,并在礼仪开始的时候行跪拜礼,接着在祭奠神坛前布置道场。

先目测好地势,在离要放置供物的祭坛三米左右的前方,由外及里插三排 “苟”,这三排“苟”依次叫“苟那”,“苟邹”,“苟吐”。“苟”用寸许粗细的五倍子树干或树枝制成,共九根,其中六根一头削尖一头留叉,另外三根作横梁。插在外面不削皮的叫“苟那”,插在中间削一些留一些皮的叫“苟邹”,插在祭坛前面全部削去皮的叫“苟吐”。“苟”搭建好后,成门状。在插搭“苟”的时候,排间距离不定,但高度和宽度要能够让作祭品用的牛、羊(绵羊)、猪等三牲钻过。在做大型的祭祀时,三牲是必有的祭品,因此,在搭建“苟”门时,要考虑好高度和宽度。

接着,要准备的祭品祭物为:香烛烧纸和一壶酒;用茅草扎一个寸许粗五寸长的“史确”,即茅草人,和扎一个叫“史拿几”的草手;用三颗针(也叫黄连)树干或根刮皮后切成的片,和五倍子树去皮后切成的片;用一只竹筛装满五谷杂粮和三颗针以及五倍子树切片的“黄金白银”;一只鸡蛋;每匹长三尺六寸的红、黑、白三匹布料;一公一母两只鸡(祭山神时用红色的鸡,祭水神时用白色的鸡。);三牲,即一头牛、一只绵羊、一头猪,祭品即为准备完毕。

祭品祭物齐备后,仇摩点燃香烛插在祭坛上,再点燃烧纸,布摩吟诵经文请出山神:

那诺博祖偶!举凑举博椰,确凑确博椰,叟凑叟博椰,椰尼那陡椰,珠尼那陡珠……(略)经文大意为:您是王山啊!九十九座山,六十六座山,三十三座山,说大您最大,您最最美好……

经文吟诵结束后,仇摩便端着装有五谷杂粮、黄金白银、香烛烧纸、三色布匹和酒的竹筛带头,其他一应人众牵着三牲,布摩押后,从“苟那”边开始,围着祭祀对象,从左到右绕转圈。祭山绕山转,祭水绕水转,最高(君王礼)要转九圈,中等的转六圈(贵胄礼),一般转三圈(臣工礼),绕转数的多少,根据祭祀事主的社会层级而定。在转绕过程中,押后的布摩左手端一碗清水,右手拿着“史确”(茅草人)和青枝(传统意义上用的松柏枝),边走边用青枝蘸水挥洒,边吟诵经文:

卓哩恒洛筛,恒洛阔筛筛;卓哩投洛诽,投洛阔诽诽;诽诺那勾惹,勾吐哦尼惹;妥柏叟哄阔,勾摩沓度阔;沓度阔惹舍,哦摩沓恒阔,沓恒阔卡木。珠喽喽,遮喽喽哦奏!经文大意:转得有天长,和天一样长;转得有地广,和地一样广;广似雁之志,阔如鸿之向;松柏三百载,大雁一千年;一千年长寿,鸿鹄愈万年,万年与世存!庆繁荣,祝昌盛!

当绕转快要结束时,有人就会把烧红的三块石块依“苟那”、“苟邹”、“苟吐”的顺序放在三对“苟”门下。绕转圈数满后,布摩走出队列,把手中的水倒在三对“苟”下早已准备好的石块上,以表洁净。然后,把“史确”(茅草人)从“苟”门下传过(布摩不用过),置放(站立)在祭坛上,接着把青布挂在“苟那”上,在挂白布在“苟邹”上,最后把红布挂在“苟吐”上。仇摩把装有五谷杂粮、黄金白银等祭品的竹筛,端到祭坛前放着。

献三牲时,要从“苟那”下开始,然后依次钻过“苟邹”和“苟吐”,三牲钻过的次数有三六九不等,礼数和转山转水一样,依祭祀事主的社会层级不同而不同。钻满应钻的次数后,三牲被牵回到“苟那”下方,接着仇摩倒一牛角酒给布摩,布摩执角对着祭坛,开始吟诵经文,所吟诵的经文,因所祭对象的不同而不同。当吟诵到宰杀三牲的经文时,“摩堵苏”(专伺宰杀的人,相当于屠户)开始宰杀三牲,宰杀完成后,布摩开始奠酒,即把手中的角酒轻轻地滴洒在祭坛前,边滴洒边吟诵经文:

史尼米嘎喽诺,尼能陡。尼能珠扎鲁,尼能哩冒则,尼能哩冒嘎,尼能哩博色洛色掇……(略)经文大意:在尼米高原,尼能灵聚生,尼能氏兴旺,尼能来献牲,尼能来祭祀,尼能来祭山……凡彝族举行祭山活动,都要吟诵尼能、米弥、实妁、举哦、六祖等五部族,不能例外。

吟诵完经文后,布摩开始用茅草挽“史区”(茅草疙瘩),每三根茅草挽一个疙瘩。所挽“史区”的数量,以所宰杀的牲口数量而定,每牲上搁一个“史区”。接着,布摩又端来一碗清水,用青枝蘸水洒在被宰杀牲口的尸体上,以示洁净,这个过程称为“摩此”,即洗尸,也叫洗牲。布摩边洒水边吟诵洗牲经文,当念到相应的经文时,布摩依照牲口宰杀的顺序,把“史区”逐一解开,寓意事主祈求从此顺达。这时的布摩就会吟诵:

区保菲又哆,冒保拓又哚,透透喽姆苟!大意为:解结落东方,兴旺又繁荣;解结落西方,不结邪恶去,这样便结束!

接着,“摩堵苏”把三牲的心肝五脏取出煮熟,敬供于祭坛上,人们便依照辈分(也有职位的内涵)、年岁等依次奠供酒水、香烛烧纸等供品。

之后,布摩拿起鸡蛋,对着鸡蛋念诵咒语:

阿什啥艾叟,吐逮惹丘就,惹则剁柔柔;舍逮卡鲁珠,卡鲁博喽喽;洛哄举凑举,举凑举又煲;外妥确凑确,确凑确也煲;阔器叟凑叟,叟凑叟又煲;祖煲尼又煲,摩煲尼又煲;布煲舍哆哆,煲尼煲姆载;祖咪执又句,摩姑口又过;布咪麻洛透又勾!咒语大意:像佛教道教,用银来接寿,寿熟亮晶晶;用金纳长寿,长寿又和谐;法帽九十九,盖九十九次;法衣六十六,盖六十六回;法器三十三,盖三十三遍;王盖用天盖,臣盖用地盖;师用金来盖,骑山牛山马,君王旨意真,大臣道理明,师的咒语于此!布摩用此段咒语,把一切不洁不顺、天灾人祸、凶神恶鬼等收押于鸡蛋里,填埋在祭祀道场旁的地下,让山神镇压住,保佑事主平安顺达。

最后,布摩把三对“苟”,“史确”,“史拿几”等收集放在祭坛旁边一棵结果子的树下,然后,仇摩倒一牛角酒给布摩,布摩把酒倒洒在之上,祭祀结束(布摩把两只鸡和五谷杂粮收走)。

本文来源于公众号“阿细先基”   作者:阿哲鲁仇直(赫章县文广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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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邱文华 发布: 邱文华 标签: 彝族 传统祭祀活动 “博色洛色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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