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建庵｜大年三十赶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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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把蓝布铺得漫过山头
阳光在人群缝隙里跳着
像未点燃的礼花引线，簌簌颤动
梯田的曲线从山脚漫上来
牵着赶街人的裤脚——
今天就是年三十了
年猪的吆喝还悬在梁上
牛肉干巴的咸香漫过竹筐
红米酒坛口晃着梯田的褶皱
大红公鸡扑棱棱
啄食谁衣兜里漏出的年味儿
竹篓里的梯田鱼甩着银鳞
把活水的凉，带进赶集人的掌心
紫山药蹲在杨瓜根旁
看蜂儿蜷成金疙瘩
被粗粝的手掌托着
走向某扇正候着春联的门
新鞋在纸箱里踮脚
灯笼的红洇透粗布
火炮的引线藏着脆响
小车后备箱被笑声撑得鼓鼓
每样物件都驮着归途的方向
包括那尾蹦跳的鱼
要在年夜饭的蒸汽里
复述梯田的月光
凉卷粉裹着酸辣的风
烧豆腐在炭火上鼓胀
舌头舔过嘴角时
夕阳正把山影拉得老长
年轻人的脚步比年货轻快
多依树的约定别在眉梢
初三的梯田会记得
此刻飘过的每句低语
都沾着米酒的甜
烟火在山坳里升起来时
赶集的人潮已漫成星子
老街上的吆喝落进瓦檐
像往年一样
把日子泡得滚烫
而梯田还在山下等着
等年货入了灶膛
等初一的新鞋踩过田埂
把这人间的暖，再铺展一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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