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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洛夫基组诗：月亮山

作者：阿洛夫基 发布时间：2020-05-28 原出处：彝族人网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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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山

窖酒洒在老屋基上

嫁衣放入行包里

再去陪门前的小河坐一会吧

祖父留下的擦尔瓦

披着它，成为沉沉的行囊

脱下它，成为淡淡的忧伤

阿爸和三弟走不动了

永远留在了原野上

月亮山，请庇佑他们

终究

“牧歌躲进胸膛里

炊烟跑回天空中”

寨子里零星斑驳的经书

被风吹得四零五乱

归乡的人终究明白

没有伤口前,爱的表达

支离破碎，真假难辨

门锁锈了,房前草深了

兄弟们因命运在远方眺望故乡

姐妹们因姻缘拉开长长的思念

对着远山喊三声自己的小名

几滴清泪，怎能阻挡内心的兵荒马乱

他终究不明白

布谷鸟在撒谎

为什么依然爱着它

山门一打开

为什么不见安心种地的人

还有那

鹰的壮志和虎的气魄

究竟丢落在哪段路上

初春

随时间而来的野草

慌张、无序、野蛮

拱开石头、土块和微寒

只有远山隐忍、从容

保持从前的风度

羊开始往山上放牧

母亲跟其身后，轻盈的鸟从头顶飞过

她的目光从这只羊移向那只羊

温情而柔软

河对岸

三只燕子过于激动

改变了最初的线路

吉姆大哥

那么

有一天，你死在哪里

就把你葬在那里吧

你心里住着成千上万的人以及

故乡的山川河流以及

天空的一切

多少人才能抬得动你呢？!

深秋

一群羊走过来

用变了调的吆喝声

连喊三遍

它们才抬起头看看我

又慢慢走远

路边窃窃私语的女子

看表情和神态多么幸福

我假装听不懂母语

任她们继续放肆

其中一个眼神

堵住了我远去的路

不用猜想

山路上走来的爷爷

披毡里裹着烟斗和我的童年

坏心

小时候

那些云朵就睡在屋后

我想偷偷剪下几片

让阿妈织成披毡

几个晚上，我还发现

月亮就憩在屋顶上

我的想法变得更复杂

长大后

云朵跑到了天边

月亮只露出半边脸

这一路上，我默想

是因为我从小起了坏心

平行

这一天，牵着春光

随着风，慢慢蹲下去

看到了梦里的自己

斜对面

鹰在树丫上打坐

眼睛总是盯着脚下

好像还看到了什么

匍匐，与青草交谈

头再埋低一些

我与大地开始平行

眼睛

其实啊，眼睛

看眼睛之外

一只眼

看远山

你就不会迷路

一只眼

看脚下

你就不会跌倒

而我们

不用眼睛看

只听别人怎么说

故土

爷爷是笑死的

捧起厚实的土,亲了又吻

甜荞的甜、苦荞的苦、燕麦的香、土豆的绵

淌进了记忆

父亲是乐死的

掬起清凉的水，看了又饮

牛的憨厚、羊的温柔、马的倔强、牦牛的旷野

揉进了血脉

土地是他们的土地，河流是他们的河流

该死的时候死，死得安然而干净

走前还看到了亲人和朋友

在挽留和祝福声中慢慢走远

而羞愧和憋屈的只是我吗

假设的火塘边神灵受冷

彬彬有礼的人没有清晰的脸

故地从左侧看像一个旧伤疤

乡亲人们涌出村口

走入了别人的梦

有的在更远的地方

看到大雁飞过潸然泪下

想起母亲唱起破碎的歌谣

一向把命运交给故土的乡亲

怀揣一沓钱，再拐弯

又往哪里走？！

留言

贝壳耳坠在左边的柜子里

花童裙还挂在我的衣帽间

那年在村口的合影照

我用手擦了擦

阿爸在里边笑了很久

“爱一个人就用命扑过去”

不用为我提心吊胆

命运托付给了村庄和一个人

生活的沟沟壑壑，我只唱给

山下的河流听

妈，你一个人多保重

打雷的时候，不要忘了

到我铺上去睡

跳跃

神啊，你分明看清了

这刚满一岁的女儿

哭，世界就安静

笑，天地就起舞

“谁来为她做荞馍？

谁来给她掖被子？”

捂着伤口前行吧

忍住一天，她就长大一点点

神啊，一生还有多长

若强人所难，我将斩钉截铁

从天堂跳跃，直到

着落于故乡的村口

忧虑

天空啊，不要走神

太阳会掉下来

雷公啊，息息怒

不要踩跨山冈

大家的月亮，阿依嫫凭什么

画成她妈妈的眼睛

阿洛夫基，彝族，生于1968年4月，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乐山市第二届十大杰出青年。从1988年开始发表作品，先后在《人民日报》《民族文学》《星星诗刊》《散文》《诗潮》《延河》等60余种报刊上发表文学作品800余首（章)。散文诗集《黑土背上的阳光》获第二届四川民族文学奖，组诗《后半夜的歌声》获第七届四川民族文学奖。出版有《黑土背上的阳光》《没有名字的村庄》《月亮上的童话》《情满家园（彝文）》《阿洛可斯夫基散文诗选》等,其中《阿洛可斯夫基散文诗选》被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南开大学、中山大学、中央民族大学等36家图书馆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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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肖敏 发布： 肖敏 标签： 阿洛夫基组诗月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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