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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首页 > 文学 > 小说/纪实文学/剧本刘存荣|《大爱无声》的幕后故事!
金沙江的水浑黄黒浊,数千里一路奔波裹着上游雪块冲卷下来的烂泥草屑,一股子泥腥味。这味儿我闻了一辈子。从光着脚丫在金沙江南沿峡谷山坡疯跑的放牛娃,到后来参加工作,先后历经多个岗位磨炼,从基层法庭庭长、乡党政办主任起步,后转行进入新闻媒体行业,担任记者、编辑及广播电视局总编,进而涉足宣传思想文化领域,先后出任宣传部副部长、文明办主任,并兼任610办公室主任,后又糊里糊涂跳槽楚雄创研室主任等职,做了个出了书的书写者,一路颠簸,我自己也不知道咋会走上这样一条弯拐路。但很多时候闭上眼,我还是能分得清哪一阵风里卷着故土的燥烈,哪一场雨里带着远山的干渴。我曾说过这样一句话,后来被很多人引用:“当我出生于原籍老家,呱呱坠地之后,生命就同那块土地、那方山水血脉相连了。”这话听着文绉,其实半点儿不虚——我的命,确确实实是那方贫瘠泥土里生长出来的,是从奶奶嘴里省下的半碗野菜包谷稀饭里续上的。
那是个咋样的年月哪。灶膛里火光微弱,锅里漂着几片野菜叶味儿,奶奶把稠的捞给我,自己端着半碗清汤寡水,勺子舔了又舔。我那时还小,只知道饿,不知道奶奶咽下去的是啥滋味儿。许多年后,当我坐在县城的办公室里,听人谈论观音岩水电站的移民搬迁工作时,那个夜晚忽然就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堵在胸口。我猛地意识到——这回,轮到整条金沙江边的人家要“搬家”了……
那些世代靠山吃水、在江边熬了大辈子的乡亲,要离开住了几辈子的老屋,刨走祖坟上的一抔故土,把家园重新安顿到完全陌生的地方,这心里,谁能那么容易顺过来?
我知道国家工程大于小家一隅:金沙江观音岩水电站自2005年启动筹备工作,从规划阶段到全面建成投产,前后跨越了十余年时间。负责项目开发的大唐观音岩水电开发有限公司,于2006年5月正式挂牌成立。2007年项目进入筹建阶段,最终在2012年3月获国务院正式核准建设,同年5月电站建设正式开工。此前,云南省人民政府早在2007年10月12日就下达“封库令”,涉及永仁县永兴傣族乡沿金沙江居住的拉姑、白马河、昔丙三个村委会的24个村民小组,共计搬迁安置一千二百六十三户五千六百三十七人(与邻近的大姚县合计,两县共涉及3个乡镇、9个村委会、58个村民小组),意味着这些移民乡亲很快就要告别祖辈扎根的故土,迁移到新的地方另寻新居……
搬迁,文字简单,但任务庞大迫在眉睫。这里间每一个环节都牵扯着上千户移民的生计与牵挂。一方是国家重点工程的建设进度不能拖,一方是上千乡亲安身立命的家不能错待,两边都重得像压在心上的石头。这种两难,不是坐在空调房里看文件能体会的。
我知道这些乡亲跟我一样,骨子里都浸溢着金沙江的泥腥味,祖祖辈辈在这里生、在这里埋,家里的每一块土坯、院门口的每一棵果树,都拴挂着哗哗流淌割不断的念想。我太清楚这种故土难离的滋味,也太明白,这些乡亲愿意为了国家发展挪出祖宅,这份深明大义,不该只躺在统计报表里,不该只变成搬迁进度条上的一个数字。
随后办公室里的会开了一场又一场,投影仪上打着数据图表,搬迁进度、安置面积、补偿标准,一清二楚。可我听得老是有些模糊乏味,脑子里晃晃悠悠全是缸,每家每户立在堂屋角落的那口粮食缸,缸底还剩几捧苞谷面,够不够撑到新家安顿下来第一顿饭——这是刻在骨子里头的记忆。小时候,“缸里有粮”是家家户户天大的事儿,是奶奶把命省下来也要成全儿女的那点念想,是家庭贫富的唯一标准。
晃晃悠悠坐不住了。脱下皮鞋,换上解放鞋,我就不停往观音岩水电站跑,往底母、那软、拉姑、白马坪、沈家坪、那庄、灰打麻、崆咔这些江边村子跑。那些日子里,我不再是坐在主席台上的副部长,而是一个裤腿沾满红泥巴的记录者。我后来说过一句话,熟悉的人都记得——“真情从来不是在办公室里写出来的”。这话我说到做到了。
我第一次跟着当时的乡镇干部去动员搬迁,是金沙江边一个不通公路的傣族小寨,我们从山脚爬了两个多小时才到。推开木栅栏门,院子里晒着苞谷,房主李阿婆正坐在矮凳上搓草绳。听说我们是来谈搬迁的,她停下手里的活,既没吵也没闹,只是起身端了个木凳子让我们坐,转身进屋里端出半搪瓷缸炒南瓜子,自己蹲在门槛上半天没说话。末了才抬起满是皱纹的脸,指着院角那棵核桃树说,那是男人刚娶她进门那年栽的,现在每年都能结满满一树核桃,她男人走了三十年,她靠着这棵树的核桃换盐换布,拉扯大三个娃。“树挪死,人挪活,这道理俺懂,你们放心,俺搬。”说这话的时候,她手一直摸着衣襟上的补丁,眼睛却亮得像金沙江上的星星。
那段时间,我常陪县里、乡里、村里的移民干部往大大小小村舍跑,跟着他们一家一户做工作、挖材料,不少人脚底板磨起了泡,嘴皮子说得起了茧,亲眼见着不少平日里爽利的汉子红了眼眶,也见着满头白发的老人摸着自家院墙上的青苔,蹲在门槛抽了一下午旱烟,一句话都不说。
每到一户,我就陪乡亲们拉家常,不说大道理,只听他们讲老故事:讲爷爷跟着马帮走金沙江古道跑生意,讲父亲撑着小木船渡过往客人在浪里翻跟头,讲自己小时候光着屁股在江边摸鱼捡螺蛳,讲娶媳妇那天怎么用船把媳妇从对岸接过来……这些零碎的家常,旁人听着全是无关紧要的闲话,我听着全是宝贝,掏出本子一笔一划记下来,怕转头忘了,还掏出相机对着老屋、果树、堂屋的粮食缸、江边的老渡口一通拍。
跑的次数多了,乡亲们也不再把我当外人,心里攒着的掏心窝子话都愿意跟我说,不管是舍不得走的委屈,还是对新生活的不安,一股脑都倒给了我。我一边听一边记,心里的感动一次又一次翻上来:这些朴实的乡亲,没读过多少书,说不出什么冠冕堂皇的大话,可真到了国家需要的时候,他们咬咬牙就能放下生活了一辈子的家,这份无声的担当,戳人心了。
我见过老支书把准备给自己做寿材的木料先腾出来,给临时安置点的乡亲搭窝棚;见过在外头打工的小伙子接到通知连夜赶回来,二话不说就签字搬家,只说“国家修电站是好事,我们不能拖后腿”;也见过负责移民安置的干部,一连半个多月没回县城的家,自己孩子发烧住院都顾不上,天天泡在村里帮着搬东西、量土地,喉咙哑得说不出话儿来。
那些移民干部多数也是本地人,有的跟移民户沾点亲带点故,有的还是从小一起在江边傣寨里长大的发小。政策要讲,协议要签,可不少人家正经历着“故土难离”的剜心之痛,几句话不对劲,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他们受了委屈不往心里去,转头擦擦脸,继续帮着乡亲打包家当、规划新宅基地,该帮着找搬运队就找,该帮着联系新的耕地就联系。我跟着他们跑了小半年,本子写满了一本又一本,照片存了满满一硬盘,这些发生在金沙江畔的故事,一个个都鲜活地立在了我面前: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宣言,只有普通人面对家国取舍时,默默扛下一切的坚守和善待。
我当时就打定主意,要把这些故事原原本本写出来,让更多人知道观音岩水电站这一库清水底下,藏着上千户乡亲的割舍,也藏着基层干部磨破脚底板跑出来的担当。从江边村子回到县城的书桌前,我摊开那些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照片里的土墙、老渡口、乡亲们晒得黝黑的笑脸仿佛就在眼前,那些蹲在门槛抽旱烟聊天的日子,那些跟着干部翻山越岭的脚印,都顺着笔尖流到了纸上……
永兴傣族乡昔丙村动员搬迁过程中,有个被村民骂成“叛徒”的村支书李青成,有人把他堵在门外不让进。昔丙村涉及157户579名群众需整体搬离。对于世代居住在金沙江畔的这些傣族村民来说,故土难离是天大的事儿。当初李青成第一次上门做工作时,门“砰”地关上了,隔着门板传来一句:“你也是这里长大的,咋忍心帮着外人来拆我们的家?”“热面贴冷屁股、吃闭门羹是家常便饭。”李青成后来回忆这段经历时说。但他没停下来。白天村民下地干活,他就跟在田埂上帮着搭把手;晚上村民回家,他就坐在院子里儿慢慢讲政策、算长远账。一次说不通,就去第二次、第三次。有些乡邻当面骂他“叛徒”,他也只是笑笑:“等你们搬过去过上好日子,骂我啥都行。”最终,157户群众全部签下了搬迁协议,迁入猛虎乡“福兴”安置点,彻底告别了祖辈曾经交通闭塞、环境恶劣的河谷生活。
“给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是李青成最知晓的理儿。李青成是位优秀的村干部,他知道,搬迁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搬得出”只是第一步,“稳得住、能致富”才是真正的考验。搬迁后面对移民群众缺乏技能、难以融入新环境的困境,他多方奔走,争取资金组织开展各类技能培训,从芒果种植到畜牧养殖,让移民手里有技术、心里有底气。他带头在村里发展芒果产业,亲自带着村民上坡下地,手把手教种植技术。到2021年底,昔丙村集体芒果种植达30亩,村集体经济收入突破12.9万元,全村群众种植芒果3760亩。同年,昔丙村农民人均纯收入达14672元。此外,他还积极响应县里号召,带头发展肉牛养殖,自家存栏达41头,带动全村肉牛存栏达823头。提起李青成,有人后来含着泪说“幸好当年有他”——最终他带着157户移民走上了致富路。
2022年,李青成当选永仁县第十八届人大代表,先后获评“永仁县优秀共产党员”、“永仁县优秀扶贫工作者”。采访中我问他当年被骂“叛徒”的感受,他说:“群众当时不理解,我们就做给他们看。现在村子富了,人心齐了,值了。”
像李青成这样默默把“心泪”洒在搬迁途中的乡村干部还有很多,我没能把他们一一摆出来,内心深感歉意。让我们在心中永远记住他们为这场大迁徙播撒的泪滴吧!
有位普通村干部,拆迁那天,他很早就回到老屋,在屋里来回转悠,摸摸这个角,看看那道拐,半天弯腰拾起一些旧物,弹弹上面的灰尘,又轻轻放回原处……最后他轻轻拉开院门,发现许多乡亲都站在各自的家门前,久久不忍动手……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的心跟着不停抖动,此时我明白,那些百姓心中,家不再是钢筋水泥的框架,不再是遮风挡雨的瓦砾,不再是夜晚吊脚楼里那盏静谧安详的灯盏,而是心存的不舍和眷恋,是热呼呼的温暖和难言的割爱。有谁愿意看到曾经的眷恋和温暖瞬间化为尘土?他们内心翻江倒海的,是最后看一眼无限温暖的老屋。家,是他们生命的港湾,每个人对它都有难以割舍的情怀,因为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家园,早已深深镌刻在他们的心里。但是,在支援国家建设与个人利益的取舍抉择之间,最终他们义无反顾选择了“舍家为国”。
江风徐徐。那位半天弯腰拾起旧物的村干部,最后还是先站了出来,缓缓说出话音:“先从我家拆起吧!”边说,边抡起锄头,狠狠朝自家老屋墙壁挖下去……尽管他心中充满了不舍,尽管他眼里饱含着泪花,他还是毅然挥起了锄头……随后,无数把锄头,高高举起,狠狠砸向自家老屋……这就是我眼里的移民群众、我眼里的移民干部!
这些一桩桩、一件件的嬉笑怒骂啼哭悲欢,都在金沙江浪头一下一下的拍打中,一下一下撞在我心上,永久定格在我记忆深处……我决定把这些故事写出来,把这些普通乡亲舍小家为大家的情怀,把移民干部跑断腿磨破嘴的担当,原原本本记下来,让更多人知道,这座矗立在金沙江上的雄伟电站,不仅发得出电,更藏得着整整一条江说不完的深情。
那段时间,跑金沙江、跑乡镇村舍、跑安置点,全变成我工作生活的过往脉络。一有空我就扎进江边的寨子、新安置点的村落,跟刚搬完家的老乡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聊天,听他们说刚搬过来时候的不习惯,说第一次在新田里种出庄稼的开心,说现在站在阳台上就能望到新修的公路的踏实。尽管如此,不少人一提起原来江边的老屋,还是会红了眼眶,但再转头看看院子里蹦跶的孙辈,看看墙头上挂着的金黄玉米,又会露出实实在在的笑:“国家给我们找了这么好的地方,好好干,相信日子会越来越红火。”
随时随地我把听到的、看到的、摸到的故事一点点攒起来,攒着攒着,零散的采访笔记慢慢就拼成了完整的故事,慢慢就有了《大爱无声》的雏形——不写豪言壮语,只记这些狼狈的、拧巴的、咬碎牙往肚里咽的瞬间。夜里回到住处,我常对着满桌子的采访本发呆。金沙江从远古流来,不舍昼夜,如今要被拦腰截断,蓄成高峡平湖。而两岸那些世代沿江而居的人家,像一粒粒被江水冲刷了千年的石子,突然要被一只大手捧起,挪到另一片河滩上。这中间有多少撕扯、多少不甘、多少咬着牙的沉默,我觉得自己该替他们写下来。

我的老家在金沙江南沿永仁“阿里的”彝族山区,世代与大山为邻、与山风为伴。自幼我在火塘边聆听着长辈口口相传的古老故事,嗅着山间牛粪堆积的清新气息,怀揣银河系的幻想慢慢长大。深厚的农耕文化融入血脉,那些有关英雄、神灵与自然的传说,成为我童年的珍贵记忆。这些质朴的乡村烙印,铸就着我对故土与民族的深沉情愫。也算这些情愫影响吧,后来我加入了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生态学会、云南省作家协会,兼任中国西部散文协会云南分会秘书长,历任州作家协会、州网络作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等职。因此我明白,我有这份义不容辞的情感责任,不能让手中的笔成为摆设,我要把这些让人落泪的瞬间,原原本本留下来。
创作中我坚持纪实与抒情并重,深耕跨媒介叙事与具身经验领域,以“身体作为第一媒介”为方法论核心,强调感知的在地性与物质性。创作重心始终聚焦于“地方性”的当代重构,将城市地理学与文学人类学视角导入“县”场写作,致力于在县域生活的微观肌理中发掘宏大叙事的断裂与重生。同时,积极拥抱并践行新大众文艺生态观,推动创作主体与受众的交互共生,试图在数据时代重建一种有根性、有痛感、有呼吸的公共书写,用文字锚定故土记忆,把彝族山乡故事讲给更多人听。
采访中到了移民一线,我觉得自己更像一个“泥腿子”记录者。笔下没有宏大叙事,全是老百姓的实在账——缸里有多少粮食、搬迁后能分到多大的房子、芒果苗什么时候挂果。我亲眼见证过,这十几年间,永仁县搬迁安置了5637名移民群众,金沙江边一座座移民新村拔地而起,“一次搬迁、一步跨越、同步小康”不是空话,定兴、福兴、和兴、田兴4个移民安置村,彻底改写了移民百姓过去传统苦日子的固守模式,一个个家庭真正实现了从“深山旧居”到“时代新村”的蜕变跨越。
采访创作中我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笔下不要“大词”,只要“实在”。不写“奉献”、“牺牲”这样的口号,只写平凡百姓伸手够得着的东西——缸里还剩多少粮食,新分的宅基地有多大,芒果树苗什么时候能挂上果,娃娃转到新学校习不习惯。我曾跟着一户移民去认新房子。那家的女主人进了院子,东摸摸西瞅瞅,忽然蹲在灶台前,用手掌抹了抹新砌的灶面,抬起头来问了一句:“这灶,好烧不?”旁边陪同的干部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好烧好烧,特意请了灶台师傅来砌的。”女主人就笑了,眼角还挂着泪花,我知道那笑是真心的。我站在门口看着,突然间鼻子一酸。我想起奶奶在灶前忙碌的背影,想起那碗野菜包谷稀饭的热气。灶,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就是命根子。灶在,烟火就在;烟火在,日子就能跳着往下过……
那段时间,跑金沙江、跑乡镇村舍、跑安置点,统统是我工作生活的过往脉络。我记得这样一个镜头:灰公村移民刘成秀是位60多岁的老人,丈夫两年前去世,由于家穷,媳妇跑了,儿子常年在外头打工,她一人带着两个孙娃生活。由于生活艰辛,移民干部到刘成秀家做工作,她不仅不支持,有时还极端辱骂工作人员,在她家连口水都喝不到。尽管这样,移民干部还是经常去她家走走、坐坐,帮她干点农活。通过接触发现,因为修路农田沟路被挖断,全村生产生活用水都成问题,不少村民要到几里外的小溪沟挑水吃。望着刘成秀老人在山坡沟坎挑水的背影,大家理解了她的刁难,难怪她常说:“搬啥搬,就是搬迁修路让我们吃水都困难。水一天不解决,你们就别指望我搬!”移民干部把这些情况及时向相关领导汇报,经多方筹集,村里的吃水问题终于得到解决。一天,刘成秀把两个孙娃带到干部面前说:“感谢这些好人啊!”大家楞住了,她忙说:“为了帮助我们解决困难,你们东奔西走、劳心费力,就像我们的亲人,以后你们说啥时搬,我老婆子就啥时搬,没啥回报你们的,让孩子永远记住你们的恩情吧!”
整个移民搬迁过程中,像这样奋战一线的移民工作者还有很多,他们雨天一身泥,晴天一身灰,以崇高境界和博大胸怀忍受移民的埋怨,包容移民的埋怨,用满腔热情、一身正气赢得了移民乡亲的支持和拥护!正是这些平凡的移民工作者所拥有的博大情怀让永仁这座小城洒满了一种无声的爱!他们用两年时间,完成了4个移民安置点的建设,用1个月完成了1411名移民的平稳搬迁,用不到1个月时间完成了数千亩淹没区的库底清理!
那段时间我会常想起自己小时候,赤脚走进村里那所破破烂烂的学堂情景。父亲说:“穷死饿死,也要让你们学点文化。”母亲把家里最后一只下蛋的母鸡卖了,给我换了纸笔。我是家族里第一个走出大山的人,可走得再远,脚底板还是红的——那是故乡的红泥土染的,洗不掉。奶奶的那半碗野菜包谷稀饭,更是像一枚钉子,牢牢钉在我心底。静静地我想明白了一件事:这场大搬迁,表面上是拆房子、挪地方,骨子里却跟我自己当年走出大山一样,是“穷死饿死也要奔个新活法”。只不过,当年是我一个人走出来了,而这一次,是五千六百三十七个人一起走、一起奔。
2014年5月24日,我在小汉坝“田兴”移民村采访,见到一位名叫李姗珊的傣族女孩,她家原住永兴乡白马河村委会“灰打麻”村,由于修建观音岩水电站被划在水位线下,搬迁到永定镇“定兴”移民村,她一家2013年4月在“定兴”村修建房屋,已大体建盖完成,进入最后收尾阶段。采访交流中她动情的说,搬迁过程中,县里从县委书记、县长,到每一位干部特别是移民部门的干部,对她们的建房工作非常关心重视,也很负责任,每天都有人上门服务指导,工作兢兢业业井井有条,作为移民搬迁中的一员,她为有这样肯为农民尽心尽力的干部感到由衷的欣慰!
李姗珊是2009年陕西中医学院毕业的女大学生,不幸生了病,无法像同龄人一样就业,不说撑起一个家,连自己养活的能力都无法拥有,曾一度想到要放弃自己年轻的生命,又有太多的不舍和不甘心,想到现在的国家政策那么好,特别是正在开展的群众路线教育实践活动,让我们的国家和人民有了希望,她就这样坚持了下来,身体在治疗恢复中,还得到了县民政局的帮助,虽然救助金很有限,但对一个金沙江边贫困的傣族农民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李姗珊说,经过这次噩梦般的经历,她更深的体会到了祖国大家庭的温暖,明白了人生的不易、生命的可贵,大幅度改变了她的人生价值观,懂得做人要学会感恩。这次搬迁中,除房屋、集体资金以外,她家还得到了国家其他款项补偿,虽然离开了祖辈生存的家园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又有了温暖的新家园,她和所有的乡亲从心里感谢我们的国家和每一位干部职工!
2014年10月4日,我采访了时任永仁县作家协会主席李习清,他详细介绍了移民户搬迁的所见所闻:“2013年移民搬迁刚开始时,有些村民对安置点不满意,一起邀约到移民局讨说法,不理解政策的群众把时任局长付明云堵在路上,整整10个小时,不得吃饭,不得喝水,但他始终微笑着,不厌其烦做解释工作,把反映的问题一一记在心里……后来事顺了,村民笑着说,还是付明云用微笑让他们明白了国家和小家的关系!白马河村民陈明艳也从不接受到积极支持,搬迁那天上车前握着移民开发局干部孙云辉的手感动的说:“闺女,对不起啊,你们受委屈了!”还有些不理解的群众,开初对时任县移民局党组书记李培旺见着就躲,个别移民见面还开口骂、吐口水,到门口放狗咬、用扫帚赶……“移民工作要有耐心,宁让群众骂一阵子,也不让移民怨我们一辈子!”事后李培旺依然笑着说。
爱心感化爱心!最后移民们终于高高兴兴在政府规定的时限内在协议书上签了字……
短短两年,福兴、田兴、定兴、和兴四个移民特色村呈现在世人面前。昔日涛涛金沙江水见证了永仁移民群众的奉献与支持,雄壮的观音岩大坝见证了永仁干部职工的忠诚与大爱,壮美的“高峡平湖”凝结着无声的移民血情汗意……碧水有情唱赞歌,山川无语树丰碑!移民工作即将成为历史,但它必将永载史册。
还有个没来得及写进书里的镜头:原住在灰克里的黄恩叶大娘,自搬迁以后,每天都会一个人走出新家门,一个人来到“定兴”村口,静静凝望着遥远的金沙江方向,目光深情、温柔,因为太阳慢慢下沉的远方,有她祖祖辈辈生存的家园……从山里搬迁到山外,带走了她儿时的梦,带走了她眷恋故土的情怀,远方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花草树木、每一间低矮的土掌房、石板房,都会勾起她美好的回忆……可是,未了国家的建设,她还是恋恋不舍和子孙们一起,毅然离开了那块魂牵梦绕的土地……我明白,这就是我们淳朴、善良的永仁父老乡亲。他们没有惊天动地,有的是无私奉献和默默牺牲,这种精神正是我们中华民族振兴和强大的脊梁,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爱戴他们、尊敬他们!
我无数次走进过那些哭过闹过的人家。拆迁时有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抱着堂屋那根木柱子不撒手,说这木头是他爹从老山上扛下来的,柱子立起来那阵,他刚娶媳妇。儿孙围了一圈劝,劝着劝着自个儿也掉了泪……我没急着掏本子,忍不住在院子当中的磨盘上静静坐下来,一坐就是大半个下午——静静看那家人把墙缝里塞的布票粮票一张张抠出来,把屋檐下挂了几十年的干辣椒一串串摘下来,把灶台上那口补了又补的铁锅小心翼翼用旧报纸裹好。太阳偏西的时候,老爷子终于松了手,颤颤巍巍走到院子里,看了看那棵他亲手栽下的石榴树,叹口气:“搬吧,国家的事儿大。”
书稿写了很久。从“封库令”下达算起,前后跨度十几年。十几年里,金沙江峡谷南沿一座座移民新村从无到有,白墙青瓦,在缓坡上一排排立起来。这期间,我见证了那些从深山旧居里搬出来的人家,一点点在新土地上扎下根。第一年,芒果苗还弱不禁风;第三年,枝头开始挂果;第五年,有人家的芒果卖了好价钱,翻盖了新房。有人对我说,你看,真的“一步跨越”了。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哪有什么“一步”,每一寸都是踩着碎石子走过来的,脚底板磨出了血泡,咬牙才走到今天。
书名定作《大爱无声》,是一部纪实性报告文学,全面记录了2007年“封库令”下达后,永仁县金沙江观音岩水电站5637名移民搬迁安置的全过程。“大爱无声”本身就道出了这场搬迁过程的另一面。外界看到的可能是一组组工程数据,但我眼里看到的是那些“无声的大爱”——移民为了国家建设割舍家园的隐忍,以及干部们被误解为“叛徒”仍咬牙前行的担当。我用“纪实性报告文学”的方式,把这些容易被宏大叙事淹没的个体情感静静打捞出来,目的是让“爱”的量子永远穿越。
我自己有个说法,我说过一句俚语:“你可以砍掉所有的花,但你阻止不了春天的到来。”对移民而言,告别旧居是无奈的“砍花”,而在新家园里日复一日地耕耘、等待、忍耐,就是他们迎接“春天”的方式。那些“花”被砍掉时的哭声,我听见了;那些“春天”到来时的笑容,我看见了。最让我动容的,是这两者间漫长的、无声的沉默——移民们沉默地割舍,干部们沉默地担当,谁也不曾大声宣扬过什么。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力量,一种“大爱”。
我先后为全国扶贫攻坚优秀干部臧金贵写过纪实文学《臧金贵》,无数人记住了“臧金贵”这个名字;为楚雄彝族民居写过《屋语》,楚雄彝族民居名传四野;为楚雄州的生态建设写过报告文学《楚雄哀牢生态记》,此书曾在COP15(昆明)联合国国际生物多样性“与自然和平相处”主题大会影响广泛。

曾有朋友问我,爱若无声,如何让人知晓?我没直接回答。书出版后,我去福兴移民新村回访。找到了当年那个抱柱子的老爷子。老爷子正坐在自家院子里,给几棵芒果树苗浇水。老爷子看见我,眯着眼认了半天,忽然咧嘴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指着树苗说:“你看,活了,全活了。这地方,日头比江边足,果子将来肯定甜。”我笑着说,你听见了吗?这就是“春天”的声音。
我陪着老爷子的话音站在那儿,看着老人花白的头发在风里轻轻晃动,看着那几棵嫩绿的树苗在水珠下闪闪发亮。我忽然觉得,自己这本书,其实不用再多说一个字了。
我的创作始终扎根于楚雄这片“血地”,这一切均得益于丰富岗位经历的磨砺。我眼中,故乡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出生地,更是“生命元素和成分”的源头。这本书的诞生与我的“故乡魂”密不可分。贫困的童年和“饥肠辘辘中吞下奶奶省下的半碗野菜包谷稀饭”的经历,让我对这片土地和人民有着血脉相连的情怀。我从这片红泥土里走出来,如今不过是带着纸笔走回去,把乡亲们藏在心里的话,原原本本说给更多人听。那些沉默的割舍与担当,那些沾着红泥、混着江水的故事,不该被淹没在宏大的工程叙事里,它们本该被好好捧着,留在光阴里,留给后来的人知道:这一湖平静的蓄水,这一片片亮堂的新村,是五千多个人,把根从旧土里拔出来,再重新扎进新土里,一步步攒出来的好日子。这份不声不响的付出,就是这片土地上最动人的大爱。
2014年2月20日,我有幸参观正在建设的金沙江观音岩水电站。站在高处往下看,雄伟的大坝横跨金沙江峡谷,气势格外壮阔。听完大唐公司副总经理唐军华的讲解后,我对电站建设与发电流程有了初步认识,之后又实地查看了大坝的外部与内部结构。大坝内部构造十分复杂,同行的人都不禁感叹,设计出规模如此浩大、工艺如此精巧的水电站,工程师们实在太了不起了。进入工地之前,大唐公司的负责人给我们讲解了安全注意事项,还要求所有人必须佩戴安全帽。刚走进工地,我就发现这里和普通工地不一样:虽然项目体量极大,现场却整洁规整,施工过程也紧张有序。参观完电站建设现场,我更能体会到,县委、县政府倾尽全县力量推进金沙江观音岩水电站移民搬迁的工作,确实意义重大、十分必要。
站在巍峨的观音岩大坝跟前,我的心始终被某种情绪牵动着。正是这些平凡到连样貌都不被人记住的人们,用离开故土的身影,写下了无声的诺言:祖国的需要高于一切,才让金沙江观音岩水电站最终成就了造福国家与民族的伟大事业。正是移民干部的坚持与付出,才让我们看到了库区乡亲深藏心底的家国情怀。当“高峡出平湖”的壮美景色一点点成型的时候,是这些人凭着“会当击水三千里”的豪情与无私奉献,用实际行动打动着身边每一个人,诠释了“舍小家、顾大家”的真挚情怀。
感慨之下,我忍不住随手提笔写下几句赞颂永仁移民搬迁的诗文:“我用手中的笔为你作证!”
(一)最后一盏灯,熄灭在方山脚下。江风越过滇北的山梁,把瓦檐上的月光,吹成满地碎银。坐在老屋被磨得发亮的门槛上,数着父亲钉下的铜钉——整整七十三颗,一颗都没少。门板马上就要卸下来了,连带着门楣上那张褪了色的福字,一起卷进草席,塞进了车厢。母亲蹲在灶前,半天都没起身,往蓝布兜塞了一把灶膛里的灰。她说,这是灶神爷留的念想——灰揣着热,火就不会灭。
(二)夜里三点,金沙江忽然变得格外安静。全村的狗都闭上了嘴,只有扁担晃出声响,水桶碰出声响,铁锅磕着瓷碗,发出轻响——像一场没声浪的合奏。没人开口说话,只把半辈子攒下的家当,捆扎成天亮出发前的模样。江水的声音我懂——今夜是卵石撞着碎碗,明早就是摇篮摇着日出。可远处推土机的低鸣,早已经震碎了江心那弯月亮。那些马上要泡进水里的田埂,那些即将沉进水底的祖坟,都站在雾里,望着我们。留一个转身的背影,养出一汪送别的清波。
(三)金沙江的水,穿过楚雄,奔向四川,转了十八道弯,终究没绕开“望江岭”这道坎。我们都是喝着江风长大的孩子,骨头里都浸流着江水的血脉。血脉割断了,也能在新的地方重新涌出来——就像地下的暗流,安安静静,却认得准方向。谁在村口晃动手电,光柱刺破黎明前的黑暗,深陷的眼窝中,离别的情绪正慢慢溢出。老支书用沙哑的嗓子喊了一声“上车喽——”,三个字,像三块石头,结结实实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四)回头望——瓦房沉了下去,方山沉了下去,月亮也沉了下去。只有母亲怀里那把灶灰,越攥越烫;只有金沙江的浪涛声,越走越响。前方是水,身后也是水。我们夹在两道水光中间,像一把还没来得及埋进泥土的种子,被风吹向了江南的洼地。车轮碾过碎石,扬起了故乡最后一缕尘土。雄鸡在车斗里扑棱着翅膀——啼鸣翻过山梁,一定比当年姑苏城外的钟声,还要悠扬。
(五)我是握笔写字的人,今夜把耳朵贴在江岸,听见了石头的心跳,听见江水替一整座村庄说出了遗言。许多年以后,当观音岩的闸门轰然拉起,当江水漫过老槐树的树梢,那些向南流去的浪花,一定会记得——永仁人留在这儿的,不只是故乡,还有整条金沙江的姓氏与名字。我用手中的笔为你作证:这一夜,月亮沉进了水底,人心,靠上了岸。江水,带走了屋檐,却带不走灶膛里那把——滚烫的灰。
这就是大爱无声!
2015年1月《大爱无声》由云南民族出版社出版,全书248页,不算厚重。可你若翻开,定会看到一条江的改道,一座山的沉默,一群人的隐忍与重生。而那个从饥荒年代走来的记录者,终于可以告慰奶奶的在天之灵——她当年从嘴里省下的那半碗野菜包谷稀饭,没有白费。那个吃了稀饭活下来的孩子,后来用一支笔,替一整条江的人,把他们的苦与盼、泪与笑,一个字一个字地,还给了故乡。同时,这本书如同一扇窗,让人们看到了那些在宏大工程背后,沉默付出、迎接“春天”的无数个个体命运的亢奋历程。
我知道,自己写过很多书,但《大爱无声》是最沉的一本,沉到我要把自己半个世纪的生命都垫在纸页底下,才能托得起那五千多份沉甸甸的割舍。而这些年,每当我沿着修好的公路,开车走过一个个移民新村,看见路边挂满芒果的树枝压弯了腰,听见新学堂里传出娃娃们朗朗的书声,闻见新村灶台飘出的米饭香,我就知道,所有蹲在墙根抽烟的等待、所有握笔到指尖发麻的深夜,都值了。那些无声的大爱,终究顺着金沙江的水流,顺着芒果树的年轮,长出了最甜的果实,活成了这片红土地上最新的传奇。
永仁的移民搬迁从2012年开始,2013年10月1日390户库区移民搬迁结束全部安置。十余年的移民安置发展过程,当地政府高瞻远瞩始终坚持从简陋山村到美丽家园、从靠天吃饭到稳定收入、从输血扶持到造血致富、从种田把式到技术能手发展思路,全方位进行帮扶,保障筑牢了移民生活基本盘,让移民群众彻底告别了过去靠天吃饭、居无定所的不稳定生存状态,拿到了稳定的不动产权证书,真正在新家园扎了根。同时产业赋能激活了移民发展的内生动力,结合不同移民村的地理气候条件,当地政府牵头引进了特色种植、乡村旅游等适宜产业,组织开展了多轮种养殖技术、电商运营、餐饮服务等技能培训,让不少只会种地的移民老乡变成了持证的技术工人,或是当上了创业者、农家乐老板,收入来源从过去单一的务农收入,变成了土地流转租金、务工薪金、经营收益等多元化收入模式,口袋越来越鼓,日子越过越红火。
有一次回访安置点,我在村口碰到了当年带头签字搬迁的老周。他正蹲在新盖的院子门口给芒果树修枝,裤腿卷着,沾满了黄泥。看见我来,一把拉住我往家里走,非要给我看他新娶的儿媳妇拍的婚纱照。墙上挂着相框,左边是他原来老家被江水淹了之前拍的全家福,四个人挤在土坯房门口,身上的衣服都打着补丁;右边就是新媳妇的婚纱照,亮闪闪的水晶框,年轻人笑的灿烂,背景就是他们现在这个开满三角梅的小院。老周指着相框跟我说,刚搬来那半年他天天睡不着,梦里都是江边那间老房子,现在醒过来看看院子里的果树,看看孙儿蹦蹦跳跳的,就想通了:旧房子沉进江里了,可好日子长出来了,那些念想揣在心里,比放在江边风吹日晒强多喽。
去年春节,几个好友相约去尼白租水库游玩,路过猛虎我特意到被称为“彝乡明珠·美丽傣寨”的福兴村转了一圈,村里安置有97户325人。安置后村里生产用地流转种植香菇(曾年产50万棒),并通过土地流转、发展养殖等多元渠道增收,2014年至今全村贫困发生率为0。走进一家搬迁户,房主叫刀旺昌,以前采访时我就到过他家。那时他还是个五十出头的盘田壮汉,而今已是七十冒头的人。他热情的和我聊,说刚搬来那阵,白天黑夜的难熬,他偷偷跑回被江水淹了的万马迤资老家看过两次,但都只有江水在悄悄流淌……当地政府和村民对他们都很好,慢慢的也就适应了,“儿子儿媳买了车在永仁县城开餐馆,我两老口在村里种经济林果,每年也有好几万收入。尽管故土难离是根割不断的结,但还是现在的日子好过啊!”刀旺昌的话发自内心,也表达了搬迁户的真情实感。
搬迁前的金沙江沿岸村落,山路崎岖、房屋简陋,医疗教育等民生配套寥寥无几,移民们守着几亩薄田,过着“出门靠走、购物靠等”的日子。搬迁后,四个安置点统一规划建设了融入民族风情的新居。以福兴村为例,一幢幢三层别墅式洋楼整齐排列,樟树、凤尾竹点缀其间,移民家中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装修现代,液晶电视、沙发等家电家具一应俱全,年轻人个个AI,有的正计划与机器人结缘,真正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从搬迁定居到产业致富,十余年来的发展变化,不止是移民村庄人居环境的升级,更是移民群众生活方式、思维模式、发展思路的彻底转变。
如今,行走在四个移民新村,看得见山、望得见水的乡愁记忆,变成了干净宜居、产业兴旺的幸福家园,曾经对搬迁充满忐忑的移民群众,如今都对这片新土地充满了归属感,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越过越有滋味,一张张醇厚的笑脸上,书写着更多从“深山旧居”到“时代新村”的发展新故事。
如今,金沙江的水还流着,浑黄,带着泥腥味。可你知道,那水里如今也映着芒果花开的影子,映着新灶台上升起的炊烟,映着一个民族从深山走向平地的、长长的、无声的脚印。而那些脚印旁边,站着一个从放牛娃变成书写者的人,手里握着一本书,书名四个字:大爱无声!
本文作者:刘存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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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存荣:出生于云南楚雄。系中国西部散文协会云南分会秘书长,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中国诗歌学会、中国散文学会、中国生态学会、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历任州作家协会、州网络作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文笔纪实与抒情并重,得益于丰富岗位磨砺,曾先后历任法庭庭长、乡党政办主任,新闻媒体记者、编辑、广电总编、宣传部长、文明办主任(兼任610办主任)、楚雄创研室主任等职。专长于宣传文化书稿、家谱传记编撰,创作涵盖古、今及现代网络文学多领域,有长篇文学《罪恶将尽》、诗集《黑土地·红村歌》等多部专著出版,生态文学《楚雄哀牢生态记》曾在COP15(昆明)联合国国际生物多样性“与自然和平相处”主题大会影响广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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