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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首页 > 文学 > 小说/纪实文学/剧本乡村教师的念想：第八章 两地分居共生根
2025年的春风，把龙达山的樱花吹得漫山遍野。林薇站在新盖的教师周转房窗前，手里捏着张快递单——是老家寄来的中药包，婆婆的咳嗽见轻了，特意让张磊寄些本地的艾草，说“龙达湿气重，给孩子们煮水泡脚能驱寒”。
楼下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阿三妹正举着张奖状往她这儿跑，红底金字的“英语竞赛一等奖”在阳光下闪着光。这姑娘半年前还怯生生不敢开口，现在能用流利的英语讲《龟兔赛跑》，发音里带着点龙达山特有的调子，像山涧水撞在石头上，清凌凌的。
“林老师！你看！”阿三妹把奖状往她手里塞，辫子上的樱花落了她一身，“木嘎校长说，这是龙达小学第一次在全县比赛得奖！”
林薇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沾到点花粉的甜香。申请弹性服务已经半年了，日子比以前松快些——县教育局落实了远程医疗政策，婆婆每周能通过视频跟县医院的医生问诊；张磊在县城找了份线上客服的工作，不用再在外奔波；最让她心安的是，乐乐的幼儿园跟龙达小学搞了“手拉手”活动，每天视频时，女儿都会举着画满小人的纸，跟阿三妹她们“上课”。
“林老师，你的快递！”传达室的老李头喊了声，手里挥着个鼓鼓囊囊的纸箱。
拆开一看，是张磊寄来的：乐乐画的全家福，上面多了个扎羊角辫的小人，旁边写着“幸福一家人”；婆婆腌的萝卜干，装在玻璃罐里，罐口缠着红布；还有本《小学英语教学法》，扉页上是张磊的字：“查了你们县的教师招聘，明年有两个英语岗，我跟妈商量好了，等乐乐上小学，我们就过去。”
林薇的手忽然有点抖，把那页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窗外的樱花被风吹得像场粉色的雨，落在周转房的太阳能板上，“嗒嗒”轻响，像谁在轻轻鼓掌。
这时，手机响了，是小王。他去年没辞职，县教育局特批他“远程服务”——每周三天在龙达上课，两天回老家照顾母亲，工资按全勤发。“林姐，告诉你个好消息！”他的声音透着雀跃，“我妈能拄着拐杖走路了，刚才还跟我视频，说要学彝语，等我调过去给她当翻译！”
林薇笑着应着，心里忽然亮堂起来。她想起刚来时，总觉得龙达的山是困住自己的墙，现在才明白，墙其实是自己砌的，拆了墙，山就成了能扎根的土。
下午的教研会上，木嘎拿着份文件进来，脸上的笑像开得最艳的樱花：“县上刚发的政策，特岗教师服务满五年，家属可以申请‘边疆随迁’，子女入学、老人就医全保障；还有，咱们乡要建农产品加工厂，优先招教师家属入职。”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教数学的小李拍着桌子：“真的？那我能把我对象接来了！他在老家开挖掘机，这儿盖新教学楼正好用得上！”教美术的叶老师也红了眼：“我爸妈在文山农村，总担心我嫁不出去，这下能让他们来看看龙达的好小伙了！”
林薇看着窗外，樱花树下，阿三妹正领着几个低年级孩子，用捡来的花瓣拼单词。阳光透过花瓣，在地上投出彩色的影子，像串跳动的字母。她忽然想起陈晓东老师说过的话：“留人不是靠绳子捆，是靠土壤养。让根能扎下去，叶自然就会舒展开。”
傍晚，她给张磊打视频，镜头里，乐乐正举着阿三妹寄的彝族银饰，在婆婆面前转圈；婆婆的咳嗽轻多了，正给玻璃罐里装新摘的花椒：“听说你们那儿的腊肉香，等我过去，给孩子们做花椒炒腊肉。”
“妈，”林薇轻声说，“张磊说想过来。”
婆婆愣了愣，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花：“早该来了。你爸当年在西藏当兵，我带着娃跟过去，不也把日子过成了花？边疆不是天边，只要一家人在一块儿，哪儿都是家。”
挂了电话，林薇走到书桌前，翻开张磊寄来的那本书，在扉页上写下：“明年，等我们。”窗外的月亮慢慢爬上来，又大又圆，照在龙达山的梯田里，也照在老家的小院里，像块不会碎的银盘子，盛着两地的牵挂，也盛着同一个明天。
她知道，这条路还长。或许还有人会因为牵挂离开，或许还有人会因为困难犹豫，但只要让“来”的人有盼头，“留”的人有甜头，“回”的人有想头，就会有越来越多的脚印，在龙达的土地上连成路，路上开满花，花里结着果——那是乡村教育的果，是边疆发展的果，是无数个小家聚成大家的果。
樱花还在落，像场温柔的雨，把所有的等待和希望，都浇得沉甸甸的，只等一阵风来，就能破土而出，长成一片茂密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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