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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布哈:大渡河的时空记忆

作者:​阿木布哈 发布时间:2021-05-20 原出处:彝族人网 甘洛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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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渡河,古称北江、戢水、涐水、沫水,唐称阳山江,从“五代十国”始称大渡河。大渡河发源于青海省玉树境内,在甘孜州丹巴县境大小金川汇合后称大渡河,流经大小凉山北部,至乐山城南与青衣江汇合注入岷江。业界以泸定以上为上游,泸定至乐山市铜街子为中游,铜街子以下为下游。流域南北可望,巧妙地设置了地方治理界,于此意义上,在较长的历史时期,大渡河等同于漠北、雁门关、长城一般成了“边塞”的标识, 不同之处仅是天然与人为而已。中游南北两岸成为文化、政治冲突的疆域,形成文化杂糅的走廊。

大渡河上游,是学界提出的最重要的“藏彝走廊”区域,即川藏“茶马古道”。地理环境的强烈反差,构成了大渡河两侧的民族分布,也形成了两侧民族生活与文化的巨大差异。

此道唐代初兴,至元、明、清逐渐成为交通咽喉,称为“大北路”。由邛崃至雅安、荥经、汉源过泸定、康定、甘孜、德格入藏为主要线路。民族交往的主题为“茶马互市”。历代王朝, 从唐到清以至国民党统治时期,莫不把边茶视为控制边区少数民族的工具,边茶和边茶企业,在经济中占重要地位,而且以此为主体维系着汉、藏两地感情。谁中断互市,挑战“茶马古道”的“互市”主题,即触及旄牛夷(藏族)的底线,旄牛夷的野性血脉会一次一次地偾张,便引发不同规模的较量,双方为此周期性拉锯式地互斗着。经年累月大渡河上游成就了最剽悍的康巴汉子,成就了迷人的丹巴美人谷,形成了历代统治者“稳藏必先安康”的经略之要,“入藏门户”和藏区关外关内的地理分界点。

大渡河中游流经大小凉山北部地段。险峻幽幻,雄伟壮观,大河横亘,天然地把南北族群以及文化对立起来,成了两岸人们地理的、文化的警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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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王朝历代对西南夷地区实施羁縻政策及后来的土司制度,使其划地为界,互不统属,彝族先民只知家支族长而无君长,只识姻亲而无族群之“蔽固”观念。从而形成族群的一盘散沙,人为之下无法形成地域一统,以此达到王朝对天高地远之地的统辖。 通过彝-族-人-网,你可以阅尽千里彝乡,略万种风情,宣传彝族文化,从我们自身点滴做起。

因由“蔽固”之观念,大渡河上游、中游之民众,自然地视外族为异类,北岸为异域,从而“掠蜀为奴”“肆性为盗”。曾几何时,彝族先民把一亩三分地开垦到大渡河边后,并非已经没有了欲望和激情,天堑地理,洪流激湍,令人不寒而栗,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愿横空北上。形成地域文化的强烈反差,自然地也是人为地,大渡河成为地理和文化的界域。

先民的脚步已然停止,那就自我安慰一下吧:北岸的蜀地只识稻谷未见荞麦,南岸大家庭中酒的豪放,在北岸变成了茶的细软!停止吧,就连滇、黔万千彝人驱送的无以计统的鬼魅,毕摩和苏尼也仅能送到彝地之首的甘洛,经书已无过河的文字,文化的张力顿失。在乌蒙山脉、红河两岸、金沙江畔来去自如的鬼魅,可以越过千山万水,却不愿过江北上。

一条河成了文化的终点,也成了人鬼分野之界。

峨眉山与德布洛莫山万亿年的隔河相望,却互不牵手、互不入法眼。北岸之山袈裟披身、梵语渺渺渡引北岸的一切万相,造就“中国四大佛教名山”之一;南岸的德布洛莫山长发飘飘、毕音清悠吟唱南岸的乡野诗歌,形成万千彝人意念中的“鬼神之都”。双方各行其事,自得其乐,彝人好譬喻物之“德古”、 皇差朝臣之“说客”终未同台竞演。 彝族人-网是创建最早,影响力和规模最大的彝族文化网站。网站的目标,是构建彝族文化核心数据库。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北岸之人的语言表述,婉转隽永、几绕几拐方显结果,重在叙事的过程,就如同平原地形般一眼看不见尾,文化深厚着。南岸之人的语言表述,先明了结果,再讲依据,语法排比,旁征博引、案例佐证,一明再明如同高山河谷一览无余。

北岸令方向感极差的彝人迷迷糊糊。蜀地城堡,已分东西南北,经纬分明,日出总是一成不变,一个地名、一个门牌就是方向;南岸的太阳总是绕山绕水不辨西东,转过山头就是更换了空间,叫人不知所向,彝人就以山梁和崖垄作为参照物,作为环境特征,沿河谷为走向,某家的铺子某家的沟,方向连着传说一同在山农的唇齿之间,方向就有了人情味。

文化的对立终究带来政治的延续冲撞,大渡河两岸力量的角逐也从未停息。

战国,秦灭巴蜀,蜀人南迁,导致大渡河两岸的动荡,一部分来到大渡河流域定居下来。西汉中郎将司马相如,颇有文治武功的一代能臣,而其最显著的功劳,是“通零关道,桥孙水,以通邛都”“为置一都尉,十余县,属蜀。”其功业对后世的影响如何评价也不为过,但如无行政资源的加持,国家军事力量作保障,怎能完成此壮举。可以臆想,司马相如用巧簧之舌,弦酷汉王朝的文治武功,赠送中原机巧之物,天高地远的西南夷部落众酋长,如何能应付棍棒加胡萝卜之态势,在椎牛盟誓之下司马相如必将功成。

蜀汉诸葛南征“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南方稳定必是北伐之关键。公元923年,晚唐名相“牛李党争”的李派首领李德裕出任剑南西川节度史,以大渡河为界,对南诏用兵作战,并曾大力整治大渡河水运道,留有碑刻。历朝数百年的南诏、大理王国,虽雄据一方,其开疆拓土的功力已仅经营至大渡河南岸,停下了北伐的脚步,终究望水而止。   

一代天骄,采取“翰腹之谋”“元跨革囊”,在完成大一统之前,提前18年占领了大渡河南岸地区,兵峰直指成都。明朝初其的建昌元朝遗臣“月鲁贴木儿”反叛,也发生在大渡河南岸的大小凉山,大渡河的天然屏障给了多少英雄信心和勇气。

明末清初,大西军蜀王刘文秀联明抗清,跨越大渡河进出云南、四川,与清军殊死搏斗。其后吴三桂盘踞云南叛清,又经大渡河与清军周旋,大渡河两岸一时硝烟不绝。清代的太平天国冀王石达开,被困大渡河紫打地左冲右突一月无果,陷入绝境,“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为“救全残众”,石达开“舍命以安三军”,在大渡河边结束了悲壮的演出。中国工农红军的万里长征,在大渡河边谱写了伟大的红色篇章。 这里是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海量的数据,鲜明的彝族文化特色,是向世界展示彝族文化的窗口,感谢您访问彝族 人 网站。

总会有人忽视文化的力量,而去挑战大渡河的边塞标识,人为地改变地理界域,然而地理天堑也会被文化的力量抚平。

唐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唐之名将也,为阻南诏、吐蕃北进,于“藏彝走廊”之上,大渡河南岸依赖清溪峡为屏障,设置清溪关,想似一枚钉子钉入南岸之境。但很快便被南诏、吐蕃攻破,被迫退守北岸,至今空留遗迹和诸多的传闻。当年的决策者始料未及,只想到地理的险要,却低估了北岸先民的心理底线,触底必将反弹,界域必须定位大渡河。抚古思昔,虽可贻笑古人,但清溪关却带给民众对一段历史的记忆,给“彝地之首”以后世扬名。怎可贻笑节度使,那宋太祖赵匡胤也只能“宋挥玉斧”,用玉斧沿大渡河轻轻一描,轻轻叹息“以此为界吧,北岸之地不归宋也”,真乃“一语惜叹绝古今”。

大渡河下游段为冲积平原带,进入了农耕文化之域。万重山水,虽经万重险阻,终会流入大海。河流像被驯服了,波光粼粼,蓝幽幽地流淌在平原宽阔的河床里,就如雪山之地的藏獒之兽,到了低海拔区域,因“醉氧”只可入乡随俗而静卧,想动弹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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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牧、山地与农耕文化,从未停止过碰撞演进。如同大渡河的流向流速,其冲突的过程,由凶猛急速、狂放不羁,再桀骜不驯、自命不凡,终究南北一统、上下融汇。是文化的多样性和差异性同台展演,在相互碰撞中迸发出的万花筒般色彩;其结果不是谁征服了谁,而是“三合为一”,形成“一河三叶”的汉、彝、藏灿然之花。

“三叶之花”促使大渡河流域的恋情有了多样的情怀,康巴或尔苏、曲木或诺木、长毛或黑呷……。跟着感觉行进,沿着河道前行吧,不必轻叹文化淹没,也无需担心人心对文化的惶恐、焦虑和无法适从。虽然从未将大渡河流域文化归于何种何类,何派风格,但已是及其自然的存在,文化如美景总在历史的深处。

沧海桑田,历史总不眠。大渡河,是一条跨越历史文化的记忆,也是一个走向时代的标识,关乎兴亡、关乎沧桑。目光所及之处,无处不显其历史的厚重,愿意与否,爱恨已罢,历史文化早已根植于南北两岸茫茫的崇山峻岭之中,如诗的过往翻涌卷舒在大渡河的千里上空。

万千过往,皆为序章,奔腾不息的大渡河,以崭新的姿态进入新的历史纪元。界域之河变成了浓墨重彩的恢宏画卷,谱写着民族繁荣共进的新时代和谐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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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中共甘洛县委宣传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