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惹克古｜归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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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压着山尖往下滑时
羊鞭垂在手里，软得像没力气的风
我数第三遍——老黑羊还是落在最后
它的角蹭过我手背，糙得发痒
像去年冬天，娘用冻裂的手
捂我红透的指尖
草叶还沾着光的温度
每只羊的肚子都圆滚滚的
装着整座山的青
它们踩过碎石路的声音
和我兜里的铜铃撞在一起
叮，叮，慢半拍地晃
这铃是镇上买的，娘说能吓野东西
其实是我怕黑，听着响
就像身后跟着个人
转过山坳就看见烟了
土坯房的烟囱，把云熏得发灰
娘该在揉面，蒸汽会漫上她的鬓角
去年丢小羊羔的晚上
她也是这样，把热汤推到我面前
没骂我，只说“先喝，明天再找”
现在羊群挤在圈门前
老黑羊用角顶了顶食槽
我把羊鞭靠在墙上
铜铃挂在门环上，还在晃
娘从屋里出来，手里攥着粗布衫
“风大，换了”
山风还在吹，玉米杆子晃得沙沙响
我摸着老黑羊的角
忽然就踏实了——
山上的草是野的，风是凉的
但这群喘着气的羊
冒热气的灶台
娘递过来的、带着皂角味的粗布衫
都是我的
是揣在怀里，
暖得能焐热指尖的我的
（2025年9月12日12:30，于雷波县瓦岗镇旅举龙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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