僰人，定格在黑白皱褶里的剪影（组诗/摄影）

01.山褶里的村寨絮语

群山将体魄揉成褶皱的茧，

村寨是枚墨点，在褶皱深处吞吐炊烟。

电力塔的巨臂刺破雾霭，

把古老的寂静，摇成碎银四溅。

阳光切开的峡谷间，

犁痕与风轮交换着眼神 ——

黑土的岁月里，正抽出雪亮的芽尖。

我们是山的标点，蛰伏在明暗交界，

看晨雾漫过石墙，听风把传说

纺成电力风轮转动的沙沙颤。

02.石缝里的活态

石骨嶙峋的坡脊上

她弯腰，把锄头楔进岩缝的牙齿

两个小身影蜷成芽苞

在岁月的褶皱里，等阳光

掰开苦难的壳

03.高原池塘

圆形陶罐盛着大地的浊泪

砖墙把时光砌成同心圆

影子掉进泥塘，搅碎高原的倒影

弯腰的人抠出盐粒

直起的脊梁，顶起倾斜的天

鞋子列队，等一场水的洗礼

我们在泥水里打捞日子

把褶皱的岁月，晾成墙上的霜

04.蕨草岁月

蕨草织就的披风，裹紧半世霜痕

他弯腰，驮起山峦的馈赠

笑纹里漫出的光，喂养着草茎的倔强

岁月在脊背上结茧，又被风啄出褶皱

晨露碎在草尖，渗进泥土的掌纹 ——

我们与蕨草，互刻成彼此的年轮

05.山骨里的年轮

银发缠成的经幡，在石风里轻颤

桶沿结着锈的痂，晃荡半世霜寒

每一步都碾碎石缝里的晨露

褶皱里漫出的光

喂养着脚下的土

她把自己走成了

山的骨节里 一枚会呼吸的年轮

06.高原新芽

石墙皴裂成岁月的茧

头饰啄破暗，在额间种出星光

她站成枚会笑的符号

褶皱里漫出的光

润开石缝的僵壳

笑纹是裂缝里的芽，顶开褶皱的时光

高原的风，正把她的影子

纺成新的传说

07.嫁衣织章

麻布切开光的茧，她抖开

半世刺绣的潮汐 ——

针脚里漫出的传说，正攀着竹影

往皮肤上定居

每道纹络都在呼吸，像祖先

把岁月缝成可穿戴的山河

她弯腰的弧度里，藏着整个族群

晨昏交替的密码

当绣裙漫过脚踝，风突然懂了

这些流动的图腾，原是大地

写给人间的情书

08.雾锁遗音

雾把村庄揉成半透明的茧，

枯树悬着鸟笼，悬成枚问号 ——

谁将寂静锁进铁栅？

石墙的裂缝里，渗着旧年的雨，

打湿半截记忆。

风穿过雾霭，却吹不散

笼中困着的、

整个村庄的呼吸。

09.山坳笑歌

鸟笼晃着半阙野调

他把笑容晾在风里

像块晒暖的粗布

草窠接住所有松弛的呼吸

老人们蜷成褪色的逗号

在树影褶皱里 孵着光阴的甜

背上的孩童扯着云絮玩闹

大山张开口 吞下一整个

金灿灿的 野趣横生的晌午

10.僰人婚礼

传统披帛裁碎时光的棱，

与西装的笔挺撞出和声 ——

神龛的字在墙上发烫，

我们抱着生活的重量，笑成

两个时代的榫卯。

11.婚音

铜哨切开阳光的蜜，

乐音漫过老屋的褶皱 ——

陈年的喜，正从砖缝里渗出。

孩童的眼是枚逗号，

悬在门楣下，倾听

两个铜喇叭 如何把日子

吹成透亮的茧。

对联褪成墨色的骨，

仍撑着夜的空茫；

而我们坐在光里，吹着 ——

把岁月熬成一碗

琥珀色的和声。

12.石上喜宴

石地摊开生活的切片，

天垂眸，看石缝里摊开盛宴 ——

碗里盛着四季的回声，

老幼的影子叠成琥珀。

我们嚼着日子的甜，

看阳光把石墙晒暖；

砖缝里 正漫出

整条山脉的欢。

13.红色水语婚誓

银饰在泼溅里开花，

我们把祝福拧成红色水线，

抽在日子的脊梁上 ——

墙根的目光叠成梯田，

接住每滴坠落的欢；

这是僰人最火红的情书，

用体温焐化石头的心脏。

14.时光会师

金属的花咬住车头，

车轮的锈啃食时光 ——

当婚车的轰鸣

与牛车的哞叫在路的褶皱里会师，

我们看见：

传统的骨血里正渗出金属的光，

现代的引擎上缠着牛铃的回响。

15.追影

小身影攥着光的碎片，

追着两个影子问：

“你们扛着锄头，干啥去？”

墙根的沉默里，

锈色的回答正爬满犁尖 ——

那是日子弯腰时

压出的褶皱。

16.送魂曲

唢呐把黄昏吹成灰，

木架扛着半个月亮 ——

我们踩着影子的碎银，

把最后一程

走成族谱里的标点。

17.山径送魂

人群是行将褪色的标点，

沿着时光的线 往山的褶皱里钻。

山野嚼着沉默的苔，

看棺木驮起白花的山。

风收纳所有哭声，

酿成来年的草籽 ——

我们送别的不是一具躯壳，

是山寨整个春天的......

回响......

18.石神祭

石神咬着山的牙床，

香束是未说出口的祷词，

在风里 结出透明的痂。

草木缝补着神的衣袍，

碗里盛着半个月亮 ——

我们把敬畏 埋进石的骨血，

听苔藓在暗处 翻译神的应答。

19.祭血

手掐住黎明的咽喉，

血线缝补石的裂痕 ——

香束竖起耳朵，

听碗里的空如何吞下

整个山的沉默。

20.藤梯祭

藤梯绞碎云的骨，

摇晃成祖先的目光 ——

手掌抠进藤的筋脉，

我们攀着，把自己

拧成新的藤节，

好让后代的手，

能抓住这根

从云端垂落的脐带。

21.祖灵祭

祖灵筒咬住悬崖的肋骨，

铜片在筒内数着祖先的指纹 ——

十月初十，我们碾月光为盐，

调云墨写满祭台。

风掀动经幡的褶皱，

山吞下所有祷词，

让每片铜锈，都长成

后代掌纹里的脐带。

22.灵魂片

指腹抠出祖先的指纹，

铜片藏着锈色的魂 ——

十月初十的风，正把

百年的锈，吹进掌纹里发芽。

祖灵筒在悬崖打盹，

我们数着铜片的齿痕，

像数着族谱里漏下的

星子，每颗都亮着

同一条血脉的颤音。

23.画畔

狗把画咬成活的标点，

火在墙里跳了百年，

仍没烧尽画外人的沉默。

我们坐在画前，

把自己坐成新的图腾 ——

看墙根的影如何攀着壁画，

长成和祖先同款的褶皱。

24.山童戏

树把冬天晾成骨，

绳儿拴住云的尾巴 ——

笑声啄开冻土，

我们把影子种进树桠，

等春天长出

整个山野的 回响。

25.山守

背影把时光蹲成问号，

狗把耳朵竖成天线 ——

树影在背后织网，

网住所有张望的目光。

大山把沉默嚼成糖，

我们数着呼吸里的年轮，

看夕阳如何把影子

烙进石缝，长成

和祖先同款的偏旁。

26.烟火谣

火光把墙雕成琥珀，

腊肉吮着烟火的蜜 ——

手把岁月拨成火星，

我们蹲在时光的褶皱里，

看烟雾攀着腊肉的骨，

长成家的形状。

27.出山记

雾把大山嚼成碎银，

行囊驮着半个故乡 ——

脚印碾碎冰的骨，

我们把背影留给雾，

让前方的路，

接住所有未说的谎。

28.雾中凿路

霜把路啃成齑粉，

背带里驮着一个春天 ——

铲子把雾戳出窟窿，

我们在泥泞里刨光，

好让脚印能接住

山外漏来的星子。

29.雪路行

雪把路拧成银绳，

孤影咬着雾的尾巴 ——

脚印把沉默缝成网，

我们在白里凿黑，

好让那串颤音，

能钓起，山外的，

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