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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比次土：《母亲回到故乡》外6首

作者：阿比次土 发布时间：2022-08-31 原出处：彝族人网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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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母亲回到故乡

看见母亲再一次站在

她出生，成长，以及第一次出嫁

时的地方——日史里

如今，她显得那么苍老

老到只剩下一把骨头

以至于走上两步都要气喘吁吁

她的父亲火葬在这里

她的母亲火葬在这里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母亲，看着家乡

山的轮廓就清晰了起来

在那么一个瞬间

母亲就安静了下来

就沉默了下来

眼角的血丝里泛起了血浪的翻涌

泪水打湿了双眼

打湿了一颗阔别久远的游子

五味杂陈的心

从山下到山上

眼前的路，已不再是

记忆中的小径

不断重复着的是来回爬升的公路

母亲，默默注视着车窗外的草木

唤起的记忆里，不知翻腾着

多少快乐，多少心酸

没有父母的孩子

在那样一个困难的年代

这片山，不知多少次

倾听过她的呐喊

流下的清泉，不知多少次

洗了又洗她滂沱的泪水

黑夜，不知多少个黑夜

拥抱过她的孤独

给她恐惧，也给她抚摸

眼前的一花一木，好像从未凋零

依然如记忆中的初秋繁茂

收割后的苦荞，一扎扎

站立在日史里高原的响午

与5-60年前的苦荞

看起来并未有任何区别

土豆啊土豆，满山遍野的土豆

长满每一块土地，堆满

每一个房屋，每一个角落

刻印在出生在日史里的人们

从生到死的每一片记忆的铁

如今这里的人烟

已经是物换星移

人走了来，人来了走

多么熟悉的土地

多么熟悉的天空

多么熟悉的山岗、森林、流水

每一样都能在母亲的记忆里

泛起巨大的浪花

撞出巨大的声响

站在阔别已久的故乡

感觉陌生而又熟悉

太多的思念像潮水一样

挤进可见的一颗心

多么澎湃，却又多么无声

一种久远的忧伤

完全地，覆盖住了她

当我看向母亲——

在远眺的眼神中

诉说着太多太多的故事

说不完，诉不清

2 阿比老鬼

在子热拉达这片土地上

阿比老鬼，这个名字

就像太阳和月亮一样明亮

就像荞麦和土豆一样亲切

四季的雨水打湿过他的脸

如梭的岁月冲刷着他的心

这个男人，像子热拉达

这片丰饶的土地

用他的方式

给人们源源不断地输出

幽默、智慧、大度

以及爱

阿比老鬼，子热拉达

这片土地上智慧的酋长

一生都在看护着这片丰饶的土地

春耕，夏除，秋收，冬闲

喝酒，吃肉，唱歌，跳舞

生生不息

阿比老鬼，子热拉大

这片土地上最幸福的男人

男女老少，无不是

他最亲爱的父母兄弟

人人爱戴他，崇敬他

就像他爱戴每一个人，崇敬每一个人

3 荞麦啊，是荞麦

在远离大凉山的任何一块土地上

不管什么时候

我只要看到荞麦

哎呦，我的嘴唇

总能咩成吸吮乳汁的形态

嘴里灌满了甜香

4 一匹马

无论在什么地方

在一匹马的身上

始终镌刻着

大凉山的男人

如风狂野的身影

看见一匹马

就看见了七月

那奔腾的脚步

依然伴随着

少女的裙摆和银饰

碰撞的声响

一匹马，活在大凉山的清晨

拖运粮食和新娘

一匹马，活在大凉山的傍晚

拖走高山，拖来祖先

和一个抚平心灵的梦

5 我曾拥有过发呆

我曾拥有过发呆

站在秋天金黄的田野上

有时飞过一群鸟

有时飘过一只蝶

风吹过我的脸，吹过我的指间

我曾拥有过发呆

躺在夕阳西下的山坡上

牧童骑着老牛晚归

狗吠不绝，饭香四溢

村庄淹没在弥漫的炊烟中

我曾拥有过发呆

坐在月光皎洁的夜晚

山站在远方朦胧地增高

水穿过黑暗谜一般地流淌

一位姑娘啊，让我怎么也放不下惦念她的心

6 湾子老达的夏天

湾子老达的夏天

牛头在水面

人头在水里

少年用刚刚出水的身子

在滚烫的石头上

烫开了一朵两分钟的花

岩缝间升起烟子

土豆在火下

青椒在火上

当暮色落下

落在了牛背上

吆喝的牧童

7 拉布俄卓

有时是清晨，到达这里

有时是夜晚，离开这里

当我走向世界

当我回归灵魂的子宫

拉布俄卓

一直在这条路上，不偏不倚

有时托举着我的肉体

有时安抚着我的灵魂

不管如今我行走过拉布俄卓

的街道多少遍

它始终离我那么远

远得只有在父亲久远的词语之上

我隐约可以触摸到它的影子

拉布俄卓，并非我的母亲

我却常对它

感于眷念，待于期盼

拉布俄卓

一颗挂在远方的星辰

却又那么近，近得

从未离开我的内心

照亮着我，不知

多少个迷茫的夜

满足着我，不知

多少次关于对远方美的盼望实现

拉布俄卓，存在即是美丽

存在即是星辰

大街上的吆喝声

不知多少次带给我甜蜜的糖

碧波荡漾的湖水

不知多少次托举着我窒息的梦

失重的灵魂

承载着多少流动的银光

哦，月光之城

多么柔软的绵阳毛的白

安抚了多少石头

安抚了多少荞麦

安抚了多少母亲

拉布俄卓，哦，只要你

听一听这个名字

石头就已经长上了翅膀

大地就已经怀上了孕

太阳，这个滚烫的词语

温暖了大山褶皱里的每一个村庄

拉布俄卓，哦，只要你

听一听这个名字

小孩子们就会奔跑了起来

姑娘们就伸直了长长的脖颈

母亲的脸上自然就消散了忧愁

此时此刻，我的夜呐

怎么能安然入眠

拉布俄卓，你是我心灵的伴侣

一刻也不能离开

一生都不能离开

在我的一生中，拉布俄卓

就像一朵治愈灵魂的花

永远都是盛开如艳

不曾凋零

即使是在那无尽的黑夜里

只要它在那里

我的生命就会郁郁葱葱

我的生命就会富足康健

拉布俄卓，你是我生命的盐

即使你站在远方，我也能

用我的心把你舔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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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单位：阿坝州理县法院；图片作者：曲比哈布。

编辑： beley工作室 发布： 阿布亚 标签： 阿比次土诗歌母亲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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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比次土：《母亲回到故乡》外6首

1 母亲回到故乡

2 阿比老鬼

3 荞麦啊，是荞麦

4 一匹马

6 湾子老达的夏天

7 拉布俄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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