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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沙辉|写作是寻找另一个真实的自我

作者:白帆 发布时间:2020-04-09 原出处:彝族人网
古老的彝族,还能有多少东西能在时代大潮中存留下来,也许不会有明确的答案,但我们可以尽力去为她留存一些有价值的文化,这就是彝 族 人 网的价值所在。

访谈时间:2016年8月20日

访谈形式:电话采访

访谈对象:沙辉(70后,彝族青年诗人、文学评论家,《飞鹰》《定笮彝风》副主编)

访谈者:白帆(中央民族大学少数民族语言文学系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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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帆:是什么因素让您踏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请简单谈谈您的创作历程。


沙辉:在我看来,真正的文学创作都起始于精神层面的需要,文学创作就是精神抒写。我踏上文学创作的道路,与两样东西有关:精神抒写(表达)的需要和地域环境的因素。并且这两者不是截然的,而是交混式的:我的精神抒写的冲动和需要直接来源于我的生存环境。然后,我还想强调一点,我们彝族,本来就是一个诗性的民族,我不否认民族基因也在我身上起着一定作用。在我小时候,即使精神和物质生活都比较贫乏,但是每每目之所及生存之地如苍茫辽远的大山大河和祖辈世代繁衍下积淀着世事烟尘的历史村落,灵魂深处的精神世界便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丝莫名的悸动,这就是我最初的创作冲动。为什么物质生活充裕富足的人很少写作?因物质贫乏才在精神世界里寻求补偿,使之互补。这也是热爱生活的一种方式与体现。我想,是小时候贫穷而不圆满的生活促使我产生了一种类似善思善感的气质,而使我成为一个更想在精神上寻求圆满的人。而文学世界,就是精神的世界,是精神的王国。


白帆:作为一名少数民族作家,您也属于一名“民族的歌者”,那么少数民族作家要具备哪些条件才可以成为民族的歌者?请您结合切身体会谈一下。 这里是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海量的数据,鲜明的彝族文化特色,是向世界展示彝族文化的窗口,感谢您访问彝族 人 网站。


沙辉:首先,作家得具备对本民族的真切认识、了解和深厚的情感,只有真正认识和了解了,才会产生深厚情感。这样的情感是来源于衣胞之地的,甚至具有先天的“基因”,是与自己血脉相连中产生的精神情结、情怀。我们搞艺术,就要讲求真诚态度,而我这里说到的因为认知、感知而产生的对于民族的情怀、对于故土的情怀,就是艺术的一种最为真诚的精神态度的生发和来源之一。功利的或者是外界强加的,很少也很难产生真艺术,唯有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情感方可称为艺术的真情感。其次,作家所生活的环境也是必备的条件。如世代生存的村落、一直以来秉承的传统生活方式,以及这样的生存环境和生活方式与时代相互激荡而产生的“精神阵痛”,等等,凡是能够在作家内心引起感触感念和情感旋涡的,都会直接促使作家奋笔疾书,成为一名鼓或呼的“民族的歌者”。最后,作家须是敏锐的、敏感的,在认识上、在精神上,是走在别人的前面、进入了“无人之境”的。很难想象,一个麻木不仁的人,一个毫无精神担当或者一个人云亦云的人会写出什么样的作品。 彝族人-网是创建最早,影响力和规模最大的彝族文化网站。网站的目标,是构建彝族文化核心数据库。


白帆:您是如何看待少数民族的母语创作的?


沙辉:说到这个话题有点心酸。在时代潮流以及世界文化同质化的背景下,许多民族的语言正面临着消亡或正在消亡的困境,因而能够坚持少数民族母语写作或者说能看懂少数民族母语作品的人现在少之又少。创作者少,受众寥寥,这是当下少数民族母语创作的最大困难。而我们正当处在一个链接口,一个断裂带,如果我们不让我们的文化和母语及时缝合和填补而让其断在我们手头,那么我们的历史罪过将是不可弥补也是不可饶恕的。我十分敬佩那些坚守在母语创作阵线上的作家,他们简直称得上是新时期的民族英雄,因为这也是民族精神的坚守和民族文化传承的一部分,尤为不易。


白帆:少数民族身份对您的创作有无影响?有的话体现在哪里?


沙辉:这是非常明显的,这个答案其实在上面已经作了回答。一个少数民族作家或诗人不管他的作品表现形式如何,他都绝对得益于自己的少数民族身份,因为他的成长环境和成长史,会成为他的思想以及看待世界的眼光和态度的一个重要部分。当下中国的主流作家所代表的是一种大众的主流,而民族身份则促使我们写出民族的心声和不同于他者的风格,并且,民族身份之人的作家作品,一直是也将永远是中国文学史上的重要组成部分。白帆:您是怎样看待民族性格的?沙辉:民族性格是固有地存在的,是一个民族成其为这一个民族的重要特征之一。这正如民族文化是民族的重要标示之一,如果少数民族没有民族性格和自身的文化传承,那么这个民族也是名存实亡的。


白帆:您对当代彝人作家乃至当代少数民族作家有何看法?


沙辉:少数民族作家的创作应该具有特有的风格和特征,结合特殊的地域性、民族性,立足于自己的真实情感进行创作,避免跟风写作、无病呻吟写作,作品中最好含有一定的地域情和民族情的精神内涵,并且要使其自然、真情和随性,而不是忸怩作态甚至声嘶力竭,这是成熟的民族身份作家的重要辨识特征之一。不过,当下的许多彝族诗人或诗歌爱好者所创作的作品显得过于矫情和直白,抒情赤裸、咄咄逼人,如诗中总出现鹰啊虎啊索玛花啊之类符号化的东西,浅显单薄,少内涵少蕴藉。相反的,比如吉狄马加,他的创作立足于母族文化,而面向世界、面向广泛意义上的民族(即具有普世意义的民族情怀)和人类,所以,他的诗歌具有了一种世界性的感染力、影响力。还有阿库乌雾等诸多成熟作家,都是立根于民族面向时代,抒发民族的情感时代的心声。仅仅对于诗歌而言,我觉得中国当下流行的拒绝抒情的纯叙事诗、口语诗,不是汉语新诗的最好出路,我觉得那些具有“混血”性质的,具有异质(即个性)的语言和感觉,杂糅上叙事和抒情(即叙事是表现形式的,而抒情是内里的)之品质的诗歌才是最具有发展前途的。 彝族人-网是创建最早,影响力和规模最大的彝族文化网站。网站的目标,是构建彝族文化核心数据库。


白帆:写作过程中,您最享受的是什么?您会亢奋或激动吗?


沙辉:每个作家的创作过程一般都可以分为几个阶段。刚开始的时候也许是懵懵懂懂的,即使写了点文字出来也属于涂鸦和自娱自乐,这是初始的阶段;如果之前就保持着写作,则处于青春时期的时候便趋近狂热,借以抒发心中激情,也是荷尔蒙在起着一定作用;而一旦进入思想和年龄的成熟阶段,则多半在创作上会进入一个澄明的而非刻意去寻找灵感和文字的创作境界。几年之前,我在创作过程中会很亢奋、激动、忘我,那是一种令人癫狂的状态,整个过程是十分惬意的;还会给自己一些写作指标。近年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心境逐渐趋近散淡、平和、随意,提笔而为皆为随心而为,并不刻意或者说搜肠刮肚去完成作品。不过灵感和创作冲动,也是作品产生的不可或缺的内在动力,只是它没有了以前那么突出和暴戾。


白帆:最后,请问您的诗观或诗歌创作精神是什么?


沙辉:创作是精神的活动,诗歌更是直指精神世界。在所有的艺术门类中,诗歌是最为直接面对自我的精神世界的艺术。所以我们应该生活入诗,诗意生活,创立生活诗学。我的诗观可以概括为:介入现实,以当下进入和缔造历史;以艺术形式无限“远离”却又无限逼近生活和情感的真实;“直击现实而诗意盎然”。写作是寻找另一个真实的自我,诗歌是我同自我和世界对话的一种方式。


(本文是2016年正就读于中央民族大学少数民族语言文学系的白帆受该系的杨春教授委托做的人物访谈记录,收入《高于山巅隐于心间》时略有删减。杨春教授所做该调研项目名称为“少数民族当代作家访谈和作品征集”,是其主持的对中国当代少数民族作家进行信息收集、作品征集以及相关访谈


沙辉:凉山本土诗人、评论家,也是他所在的盐源县本土第一个和至今唯一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由吉狄马加题写书名、沙辉从近年来创作的几百首作品中精选的诗歌集《高于山巅隐于心间》即将出版发行。

古老的彝族,还能有多少东西能在时代大潮中存留下来,也许不会有明确的答案,但我们可以尽力去为她留存一些有价值的文化,这就是彝 族 人 网的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