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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文字——品读俄狄小丰的诗歌

作者:海 讯 发布时间:2013-10-17 原出处:彝族人网

      一个不安的的灵魂,注定在人、鬼、神之间想保住自己人的根性,并选择了诗歌,就会有一些燃烧的文字。这几天,我一直被俄狄小丰的文字灼烫着,骨头里时不时地有一种隐隐的疼痛,有一种身为大山之子的豪迈,有一种自己文化正在快速消失的忧伤。总之,他燃烧的文字老把我燎拔得火辣辣的,难以释怀,寝食难安。

    知道俄狄小丰写诗已多年,且他还是我所知道的彝族诗人、作家中真正有思想、有个性,语出总是不凡和给人惊喜的那一类。但真正全面接触他及他的诗歌是最近一段时间的事。不久前,因有机缘一起去攀枝花参加第二届金沙江彝族文学笔会,与他有过一次短暂但印象深刻的交往,回来后,他便将他刚刚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的诗歌小说集《火塘边挤满众神的影子》的电子文档传给我,恳请我为他写点诗评。

    著名作家张承志说:“倾诉在本质上只能是诗!”我以为,此话亦然诚然。俄狄小丰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彝族毕摩的后代,在我的印象中,他过去的作品优美而感伤,重构思,重意境,讲究语境的突兀,多少有点不同凡响。这几天细读完他的《火塘边挤满众神的影子》,只觉吃了一惊,其诗风依然“奇异突兀”,充满大山的刚性,又不乏深思的印迹。我油然与他“火塘边挤满的众神影子”促膝相谈,其结果弄得我对他的诗作不刍议起来都不行了。

    当今中国诗坛,良莠不齐,鱼龙混杂,加之诗歌在市场经济的挤兑下,越来越被边缘化。诗已成为无病呻吟的一个代名词,而诗人也成为市井社会不少市侩之流嗤之以鼻的对象。特别是网络的高度发达,各种口水诗,低级诗,矫情诗充斥各种网络媒体,更使不少伪诗的审美特质急剧下降,味同嚼蜡。俄狄小丰的诗歌是个另外。他的诗从自己不安的灵魂出发,一开始就以别样的姿势燃烧起一个个,甚至是一行行灵光四射的特别文字,这些文字的个体主观性,不是心灵幽闭、精神抑郁,而是向社会和时代开放,使诗中风景成为社会、时代、地域与民族的忧思性图景。

    说说倒容易。对诗人而言,要从思维惯性中走出,要舍弃驾轻就熟的传统语言去寻找新的意象、技巧和表达方法,实在是很难很难。然而真正的艺术创作总是对难度的克服,对自我的挑战。俄狄小丰的诗歌创作从一开始就知难而进,不随大流,发自己心中想发的声音,实在让人刮目相看。

    在俄狄小丰的作品中,我喜欢构思奇特、境界开阔、内容大气,富有深深的忧患意识的那部分,如《汉字进山》、《在大凉山》、《典藉》、《母语》、《祖物》、《彝装》等等。这些诗字字句句燃烧着作者的忧思,情节亦不拘泥于弱小对强势的惧怕,如烈火一般所向披靡,有一种不吐不快,乃至冲淡一切之感。我以为期间有太多的可能性,俄狄小丰已开辟出属于自己诗歌的独好风景。一方面,以一种优秀文化的被吞噬为主骨,在意境与语言的痛楚中展露出诗人的忧虑与作品的感染力;另一方面,又以质感很强的语境营造出具有象征性的诗句,在枯润隐显的对比中增强语言的刺激性和冲击力。那些诗人所能触及到的意象,如火塘、如祖母的黑土地等等名词,不论是在壮美或优美的意境中,不啻是一种挑衅,让人惊觉弱势文化遭遇的伤害。强势文化对弱势文化的侵吞成为人类施虐于文化的一种象征,尖锐而有力,异乎寻常而又耐人寻味。强势文化对弱势文化的破坏似乎成了一种不忍卒读的表达方式。所以,俄狄小丰的诗歌从一开始就不再片面地追求浪漫的优美和感官的愉悦,而是有了一种文化意义和思想印记。这种印记将烙入读者的心灵,迫使我们不断反省人和自己生存背景的关系。

    俄的小丰的诗歌创作正迈出艰难而可喜的一步,也许还只是一小步,但它却通向了另一片更广阔的天地。这条路坎坷崎岖然而景致无穷。在对诗歌创作艺术意义的寻觅中,真正的诗人能够体会到——接受挑战是一种幸福。

    我们来看看他《一个民族的历史》:“我们与山峰开亲/因此高昂;我们与土地开亲/因此厚重;我们与森林开亲/因此浩瀚;我们与江河开亲/因此磅礴;我们与百兽开亲/因此野蛮;我们与飞鸟开亲/因此豪迈;我们与天空开亲/因此辽阔;我们与锅庄开亲/因此好客;我们与柴火开亲/因此热情;我们与烈酒开亲/因此飘逸……”在一切都冷漠,一切都空虚乏力,一切都无奈而且无助,甚至,一切都背离我们之际,他的诗是一种悲悯,一种豪迈,一种怜惜,一种安慰,但一切都那么地清新、那么地亲切、那么地厚重、那么地大气,仿佛历经一次生死考验过后,生命又重新回归于淡泊与宁静。

    俄狄小丰的诗让我自然而然地又一次想起张承志的那句话:“倾诉在本质上只能是诗!”的喟叹,他的诗歌揭示了彝人在消费时代和强势文化的挤压下,所表现出来的那种痛楚与卓尔不群的内在精神气质。当我们从一个匆忙、喧哗的世界偶然抽身的时候,我们任何人都不得不面对那些精神上不能不承受的东西:尽管所有的生命都正在消逝,而正在消逝的生命的意义到底何在?俄狄小丰用自己的诗句在回答,他的确回答到了我们内心深处最敏感的也最有光芒的部分。

    这也正如《星星》诗刊对他的评价:“俄狄小丰,这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他带给我们一些陌生的惊喜。这个大凉山的儿子,彝人的后裔,他出手便把握住了生命和诗歌中某种粗粝的部分。他的诗歌尖锐、朴素而结实,一种略带忧伤的调子轻轻诵唱出,这些文字仿佛让人感受到他的族人酒与火的品质,并看到‘火塘边众神的影子’。由此,我们相信某种基因的源远流长”。

    俄狄小丰的诗歌没有停留在事物浅表层面上,他的文字始终都带着一种生命的体温和灵魂的分量在燃烧,即艺术意义的内在化。他对于当代彝人生存状态的反思与体验,不仅是依靠文字的表述,而是内化为与之契合的表达方式,而每一种表达都和诗人的作为个体的思维特点、审美心理、情感体验和知识状态分不开。所以,坦率地说,我反对当代文学艺术中的狭隘民族主义。但世界经济一体化的过程中,地域文化,或叫民族文化极为重要,因为它是保证当代文化多样性的前提。地域人文特点的形成和自然条件、历史传统、生活习性及现实境况有关,但这些特点只有在全球性文化资讯和普遍性文化问题中才能得到体现,或者说,对于诗人而言,只有把当代性和地域性、民族性联系起来,个人的创造力才能得以体现,反过来说也只有以个人感知的方式才能真正利用地域文化和民族文化资源而不为它的既成性所囿,才能真正触及当代的文化、经济、社会、时代和民族问题而不至于隔靴搔痒。在这方面,一些甘居寂寞,不断创作的诗人做了很好的工作,俄狄小丰就是其中成就突出的一个。

    我们再来看看他的《彝装》:“我怕久居繁华的市井/会被现代潮流淹没致死/便叫山里的姐姐/为我缝制一套几百年来不曾改过款式的彝装/我时常穿上这套手工服饰/去上班/或者上街购物/有时也去买买菜/更多的时候则到广场上去溜达/总之/东游西逛/我要经常如此/镇镇/身上的邪气”。

    不管人们怎样评价他的作品,也不管批评家怎样出于权利意识忽视他的作品,在看见许多年轻诗人经过操作或被操作,从样式化走向肤浅化之后便反感诗和诗人,便落入俗套的事实,再来细品俄狄小丰的这些个个儿燃烧的字句及其字句背后的沉痛与坚定,我只能以手加额,对热爱诗歌而不利用诗歌,守护精神家园而不是亵渎精神的他充满深深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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