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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索拉毅|立在小凉山野胸上挖掘诗矿(第三部)

作者:阿索拉毅 发布时间:2020-03-24 原出处:彝族人网

▇ 口弦


林荫嘴唇中呼出的暖风

是亚热带上啁啾的一只栖鸟


一只精灵在荧光下孤独地哼唱

像是大地从远方的子宫

发出的一阵又一阵的天籁之音


表妹支曲嫫,你是月亮的女儿

是洛子六子家族中最漂亮的女子

当你的拇指扣动铜弦的灵性


我那只会忠诚于我的灵魂出窍

早就先于我向你甜蜜的呼吸靠近



▇ 下一秒


古井寨上升起袅袅的炊烟

一匹飞马从传说中坠落入大渡河


阿鲁家的鸡蛋被公鸡啄开一个洞

一只麻雀掉下一粒屎

刚好落下掉在司杜老人的天菩萨上


毕摩翻开第三十六页枯黄的占卜经

讳莫如深,脸上的汗水金珠一般大


恐惧像瘟疫,禁忌似狂火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 羊胛骨卜


天高云淡的九月

日子从指间滑过


沉默的毕摩把经书指向远方

旭日东升 万物生机勃勃


火绒草点烧羊胛骨的天空后

九颗星星冉冉升起


每颗烧焦陨落的星子

都记录着事物的隐秘


彝人毕摩透过骨头的纹象

占卜人间祸福吉凶



▇ 祖灵活在另一个世界


寒风凛洌的冬夜我的

忧虑加愁。

那活在另一个世界的祖灵

山羊、耕牛、白马

将怎样度过这个冬天

山腰上的竹林可否挂上了冰霜?

等待来年复苏的大地

金黄金黄的

而活在另一个世界的祖灵

每天用爱包容着我们

包容着我们的思念



▇ 村姑


微风吹拂着脸颊的凉爽

背水的村姑由远而近

留在水声后的小径

空出一幅诗意的美

近了近了

那额头上的汗珠晶莹透亮

仿若一朵朵美丽的山花

开在秋后的乡村里



▇ 牧羊童


太阳照常升起

下雨的日子也要照常上山

羊们轮换了一拨又一拨

不变的是布袋里的荞粑、泡菜、洋芋

还有那条熟悉的羊肠小道

还有小时候村子里一起玩耍的朋友

一个个飞黄腾达的消息

此时  牧羊童已经老了

牧羊童的孙子接过老人手中的羊鞭

望着太阳照常升起



▇ 羊皮口袋


游牧民族最伟大的发明

莫过于此。用它装水

用它背粮,用它作为日常的生活用具

我的祖父也有一个盛满

爱情的羊皮口袋

天空变色突然间下起倾盆大雨

洪水猛涨,被水冲走的可怜的女人

像一根稻草浮现生命的终点

我的祖父一只桀骜不驯的鱼鹰

当洪水把女人卷入洪锋的紧急关口

毅然跳进急流猛涨的河道  叼起

在死亡线上徘徊挣扎的女人

女人把身上仅剩的羊皮口袋

一生的爱情、青春与得失

毅然托付给了我的祖父



▇ 又是一个秋夜,或逃难的迷鹿


时光总是匆匆在指间的花环上流逝

友情的链接需要诗意的积木自由的搭配


很久以来,我始终相信金口河大峡谷只会

存在于想象的荒野,存在于侠义的刀剑之外


又是一个秋夜,大峡谷深处一万座黑色森林里

一只逃难的迷鹿走进我的领地

毫无征兆,而猎人正在机警地调试瞄准镜



▇ 手拿经书我们在高岗上播种粮食


春雨洗刷着远古凉透心灵的罪恶

海绵吸收着昨日难已抹去的伤悲

背着贫瘠生锈的黑土地

背着善良真诚的渴望

手拿经书   我们在高岗上播种粮食

那些出窍的洋芋满山滚落

那些跃动的荞粒满仓生辉

那些沉甸的玉米满脸嫩白

这些多么像土地中刚刚晨醒的精灵

迈动稳健的步伐在大小凉山茁壮成长



▇ 当仇恨吹硬了骨头.......


当仇恨吹硬了骨头

拿得起不必放下

滚滚风沙

失去一只眼珠的猎鹰

只管往前飞

年迈的枯树会述说

大江大河的形成不是一天两天


当仇恨吹硬了骨头

决定就不必后悔

海角天涯

总有一片属于蓝天的大海

任踩在脚下

在古老的城墙泛黄的光泽下

请再一次点燃仇恨的柴火



▇ 虽然再多的苦难淹没沧桑


雕刻在岩面上的古迹

铭刻在心灵上的图腾

落日的余晖

荒芜的大地

狼群在黑暗深处的嗥叫

无法淹没


就如天空无法淹没一只鹰的飞翔

沧桑,请再一次抬起苦难的头

我将青春的肉体割掉后与你同生

我将狂热的激情杀害后与你同死



▇ 十万个黑石


那是一种雄性的力量

用百万火把围绕它

它也屹立不动

大凉山水变的美女来了

岩峰上滚动黑石



▇ 饿夫


我们是世纪的饿夫

我们是知识的饿夫

我们是太阳的饿夫

我们是自信的饿夫

我们是彝族的饿夫

我们是永远的饿夫



▇ 图腾


火已经无法表达我对你的渴望

向北流去的大渡河

高高耸立的大凉山

都只能作为一种形象而存在

虽然我渴望火在每一个灵魂的深处燃烧



▇ 两条斗牛


背负沉重的历史信息

两条斗牛向前奔去


一条斗牛进入古代战场

成为勇敢和力量的象征


一条斗牛进入现代嘴巴

现代迅速拉出一堆牛屎



▇ 峨山打罗坪:呼吸一种诗歌血气


捆住一个人的手脚

捆不住一个诗人的思想


捆住一个人的肉体

捆不住一个诗人的灵魂



▇ 莫木普木


那里的和风飘有花香

那里的雪月流有甜蜜

那里的仓库装满粮食

那里的人们远离疾病

那里——

我们最后都要去的地方



▇ 抵抗


站在小凉山群峰之颠

我将孤独地

用最后一粒荞籽

用最后一块石头

用最后一团血气

抵抗黑暗的诱导

抵抗精神的洗礼

抵抗世界的风暴

直到孤独地死去

直到世界为我默哀和致敬

   


▇ 蛮王洞


历经千年风雨的洗刷

历经无数朝代的轮换

擦不掉你的名字

带着一股野性的风声


物是人非 斗转星移

没有多少人相信

你曾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你统治的子民

如今退守在更远的

高山峡谷视线之外


他们始终攥紧拳头的力量

向南而死  

他们始终保持羔羊的沉默

一路向北



▇ 经书上的神图


它统治大小凉山的鬼神王国

它生活在彝人的信仰世界

它的脚印横跨在雪山冰湖

它随时保持气吞一切的姿态

它腾飞的时候万物保持寂静

它被点画在古老粗厚的纸张

它梦想从黑经中突围而出

更多时候

它被禁锢在祭司圣神的法柜

它只有接助祭司朴实的咒语

才能获得生命重生的力量



▇ 石磨


月亮围着大地转

大地围着太阳转


女子围着父母转

父母围着石磨转


转啊转 转呀转

转来头发的银丝

转来生茧的粗手

 


▇ 大渡河


走近你,我手拿生锈的弯刀

落日从身后隐遁

有人跳进你汹涌的波涛中

挣扎没几下就消失了


每年夏季你如黄河一样黄

水面上偶尔漂浮着牲口的死尸

我就知道你又干了坏事

谁家愁谁家忧我又怎么知道


大渡河,走近你,手拿

生锈的弯刀,走近你

我这个天生的诗歌狂徒

注定与你同饮浪迹天涯的水



▇ 林木美姑.再一次想起你


林木美姑,再一次想起你

是因为我想念你

我想念那些纯朴的孩子

我想念那些依然在时空中回荡着的诵经声

那一声声的诵经声

包含多少炽热的情感

包含一个民族多少沉甸甸的信仰

林木美姑,再一次想起你

我真的泪流满面



▇ 词语的风暴


子夜拔响的月琴在虚无的暗光里茫然失措

梦想飞翔的黑披毡在时空轨道寻摸着真理

一片黑暗  一片光明  两片黑暗  两片光明

在黑暗与光明忘情对吻的雌雄激素中

巫师干枯的十指穿过永恒的天国

抓取阴风吹散的墓地和空眼流下的热泪

陆湖里浮出的巨蟹咬着一颗血淋淋的诗歌头颅

一只半个世纪前死去的公鸡在众人眼皮底下吼出

鬼般阴森惊悚的冷叫:生是黑暗  死是光明

而创世纪的诅咒布满每一座山峰灰暗的灵魂

幽处   黑雾狂荡的护生隐裙像娇艳的鲜花

吊落在枯黄的经书神图中吸引词语的完美风暴

让生命与黑暗同行    让死亡与光明同步

九十九座欲望的谷底回荡着无源的天籁之音

疯狂的大地溅满词语喷涌而出的红雪

一切如梦如幻    一切如泡如影



▇ 黑竹沟


恐怖的死亡谷  林中魔鬼金三角  中国百慕大

这就是人类修饰在你身上的奇异彩衣

但我作为佳支依达极具巫性潜质的现代诗人

冥思盘座在故乡的瓦洛莱达大峡谷

黑色的巨石之上,夜夜化作一只倾听

万物奔腾的黑鹰,夜夜展开金属的黑翅

飞临银杏树、索玛树、珙桐树、海子……

这些人类手足情深的兄弟

每夜它们总是以低飞的姿态和我叨絮

而黑鹰总是在黎明的微光中飞过金子似的火焰山

消失在茫茫空宇  日日周而复始 


现在沟下的人们都在传播着一只诗人化成的黑鹰

总是在黎明的曙光中出现在神秘的黑竹沟

一年又一年引来无数的观赏者

而人们还不知道这只黑鹰其实就是我



▇ 神话与幻想


瓦洛二道坪,云朵上的村庄

绿茵琥珀般的琉璃瓦

朴素静谧的白色墙壁

像是江南的水乡

嵌入小凉山绝美的山顶


瓦洛二道坪,村庄上的月牙儿

一幅镶嵌在水墨画上的小凉山

走过了一道,还剩一道

地玻瓦洛家族上百年前是这里的主人

上百年后这里也依旧看见他们的身影


瓦洛二道坪,时光是可以静止的

新时代的神话已经无声无息进入现实

你是神话之上描绘的新彝寨

你是彝寨之上雕琢的新明珠


我从远方的远方望你像是神话

我从近处的近处走过像是幻想



▇ 彝人贵族爱吃的辣子鸡太辣


长这么大,吃过的辣子鸡

可以说没有多少,但也忘了具体的次数

主要原因归根结底是因为辣子鸡不好做

青辣椒需要放在炭火里烧烤后舂碎

鸡也需要放在炭火里烧烤后舂碎

然后加些盐巴和热水混合在一起就OK了

也有加木姜子和花椒作配料的

听老人们讲这道菜

以前只有彝人的贵族阶层才能吃到

我没有见过,但我确实相信

辣子鸡太辣,不是谁都好这口

只要吃上一次

肯定让吃过的辣上九天九夜



▇ 黑夜里两颗虎牙


黑夜里两颗虎牙生长翅膀

黑夜里两颗虎牙探出脑袋

黑夜里两颗虎牙开放迷香

醉倒一个路过的异域男子

 

黑夜里两颗虎牙变成精灵

黑夜里两颗虎牙化成白鹭

黑夜里两颗虎牙幻成河流

流入一个异域男子的梦境

 

黑夜里的两颗虎牙

正拼命地吞噬着异域男子的肉身

黑夜里的两颗虎牙

齿痕嵌入的方向刚好是肤质柔软的春天

 

虎牙 虎牙

异域男子抱起黑夜里两颗虎牙

乔装打扮赶赴爱情的流感区

留下一地湿淋淋的相思之苦

编辑:洛波亚莫 发布: 洛波亚莫 标签: 阿索拉毅 组诗 小凉山 诗矿 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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